浅谈京剧之九
谈言派的艺术特色
言菊朋（1890.12.29-1942.6.20），蒙古族人，姓玛特拉，名延锡，后改言菊朋，曾在理藩部任职，后来机构改为蒙藏院。早年拜红豆馆主爱新觉罗·溥侗为师，学唱京剧。由于其身份是政府官员，学唱戏被视作不务正业，且有损官员形象。
当今时代，戏剧演员是表演艺术家。当时社会戏剧演员属于下九流，尤其是政府官员去唱戏，简直就是不走正道，他一怒之下辞职不干了，专门唱戏。经过几年努力打拼，不仅练就出一套自己独特的演唱风格，还与余叔岩、高庆奎、马连良一起并列为前四大须生，成为当时梨园一颗新星，被人称作言派。1923年12月在上海演出唱红，梅兰芳先生说：“三哥，你红了，可以下海了。”当时非正式演员演唱时，要署名言君菊朋。一旦唱红，宣布为正式演员后，可以直接写言菊朋。有人赠他一幅对联，“上海即下海，无君胜有君”。这是八十年代有人在广播电台亲口讲述的，应该接近真实。有的网络上写的是，“无君即有君”，这与当时传说不符。为什么是上海而不是北京？梨园界有个不成文规则，北京学艺，天津唱红，上海赚钱。京剧演员不管在北平（北京）唱得多好，没到过天津演唱都不算过关。只有在天津卫得到好评，才可以走遍全国各地。
天津是河运大码头，南方货物通过河运在三岔河口汇集，同时也是北方工业摇篮。清末洋务运动后，李鸿章在天津开办天津机器局。天津是集工业、商业为一体的综合城市，当时中国的城市除上海外，天津位居第二。北平（北京）位居第九。由于工商业发达，看戏成了人们消遣的主要活动。因为长期反复观看，戏迷逐渐养成这样的生活习惯，所以对每一出戏到每一个人物的唱腔念白和表演都烂熟于胸。演员哪怕出一点差错，立刻就有人叫倒好。久而久之，天津成了京剧演员的考场。演员在天津唱红后，到上海票价翻倍增长。
上海是海运码头也是工业城市，是国际大都市。当地人收入较高，所以北平艺人全都来上海演出赚钱。前后四大须生，四大名旦，四小名旦无一例外都到过上海演出。以前讲过，京剧中有各派都演唱的公共剧目，也有各派独自演唱的剧目。这是梨园艺人互相帮衬，给人留饭的规矩。我们先说公共剧目，最著名的当然是《空城计》，其中诸葛亮的西皮慢板。“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这一句，“卧龙岗”三个字，言先生与其他流派有所不同。其他各派都是把“岗”字拉长，而言派却是戛然而止。“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鼎足”三个字别具一格。
《战北原》中“我本是卧龙岗一道家”，这句与马派完全不同的是一个“家”字。《回龙阁》中第一句导板，各派都是“龙凤阁内把衣换”，言派却是“长安城内把兵点”，台下立刻掌声雷动！
再说留饭剧目《让徐州》，故事取自《三国演义》第十二回“陶恭祖三让徐州，曹孟德大战吕布”。一句导板“汉高祖开基业江山独创”震惊全场。接着就是“传留了四百载锦绣家邦”，令人荡气回肠。把一个老臣陶谦演绎得活灵活现。“未开言不由人珠泪滚滚”，又把一个病重的老人展现得更是栩栩如生。
言派唱腔是言先生结合自己的嗓音条件独辟蹊径，开创的一个崭新的独特的演唱艺术。既不像高派那样高亢，也不像余派那样圆润饱满，而是以涩加柔的方式行腔走韵，给人以美的享受。
《战北原》取自《三国演义》第一百零二回“司马懿占北原渭桥，诸葛亮造木牛流马”。演绎的是诸葛亮与司马懿对峙的故事，也叫《斩郑文》。马连良先生演唱此剧时叫做《六出祁山》。故事讲的是司马懿派郑文诈降汉军，以便趁机刺杀诸葛亮，被诸葛亮识破后将他斩首。表现诸葛亮足智多谋，通过察言观色一眼看出破绽的机智。一句道白，“郑将军，你这是何苦哇！”接着就是这段著名的西皮慢板。“我本是卧龙岗一道家，三天限曾造过十万狼牙，南屏山借东风如同戏耍，收孟获我也曾七纵七拿”四句唱词把诸葛亮多年的战绩和智慧展示给郑文。告诉他，你少来这套！老夫不是吃素的！接着就是“谁不知诸葛亮料事如神半点不差”，让郑文死个明白。当然，小说是小说，戏剧是戏剧，不是历史。这段故事无论是陈寿的《三国志》还是房玄龄、褚遂良、许敬宗的《晋书》，都没有出现过。显然是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虚构的艺术形象，而非历史故事。
除此之外，言菊朋先生先后演唱过许多剧目。比如，《珠帘寨》《上天台》《天雷报》《雁门关》《红鬃烈马》《御碑亭》《捉放曹》《回龙阁》《打金枝》等，其中《乔国老讽鲁肃》有一大段唱词，把中国历史从三皇五帝一直数到三国。这里不一一列举。作为前四大须生之一的言菊朋先生曾多次与龚云甫先生、通天教主王瑶卿先生、梅兰芳先生、裘盛戎先生等名家合演过多种剧目。可惜1942年故去时年仅五十二岁。他与余叔岩先生、高庆奎先生都生于1890年，三人都在1942、1943年离世。余言高马四大须生，只剩下一位马连良先生。于是续上谭富英先生、杨宝森先生和奚啸伯先生，成为后四大须生。
言派弟子，除言菊朋的长子言少朋、嫡孙言兴朋和言菊朋的女徒弟张少楼以外，还有许多再传弟子和票友弟子。言菊朋的幼子言小朋却是电影演员，其妻就是著名的电影明星王晓棠。其孙言兴朋是当今言派第一人。欲听言派演唱，除言兴朋外，可听三十年代各大唱片公司所灌制的言先生精彩唱段，或观看前些年录制的音配像唱段。
×撰稿：辛伯达
责编：许壮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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