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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遇郭凤莲
文/梁邦焕
虎头山风掀动梦的衣角,
月色漫过梯田的旧皱褶。
十六岁,你把山岳扛成肩章,
锹镐凿响七沟八梁的史册。
“铁姑娘”是淬过火的月色,
洪灾前,誓言比坝石更决绝。
你推醒太阳时,露珠正滚落,
集体化的汗,渗进每一粒春色。
梦里你打开锈蚀的寨门,
让市场风灌满新磨的粮囤。
“大寨”二字重新烙上包装,
改革的鼓点,踩碎旧辙痕。
八旬嗓门替泥土发声——
“二百元养老金,够买几两晚晴?”
你不懂热搜,只懂田埂的冷,
要把虚火的网热,锻成棉衣过冬。
梦醒时,虎头风仍在耳畔,
你半生是一把开山的锨。
自力更生的魂,从不生锈,
在新时代的墙头,依然亮成月圆。

古 风.足趾吟
文/梁邦焕
两臂化风追梦微,一双足趾弄朝晖。
穿针写字眉含笑,折翼何曾减寸辉。

失去双臂之后
她用脚趾重新拥抱世界
文/梁邦焕
一
她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青灰色的光,落在她肩上——那两处空荡荡的肩头。她用脚趾夹起闹钟,按键边缘裹着软布,是她用脚缠上去的。胶水干透前,她整整趴在地板上等了四十分钟,怕移位。闹钟显示六点零三分。她把闹钟放回原位,误差不超过一枚硬币的厚度。
然后她翻身。
没有手臂的人,翻身是一场精密计算。侧肩,收腹,卷腿,腰部发力——"弹"起来。像一枚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开。她曾在这个动作上摔过一百三十七次,鼻梁断过一次,门牙磕掉半颗。如今三分钟,行云流水。我后来才知道,她把"起床"这件事拆解成十七个步骤,每一步都练到肌肉记忆。她管这叫"与重力谈判"。
"重力从不跟你讲道理,"她说,"所以你要比它更不讲道理。"
她穿衣服。磁吸扣子,松紧鞋带,拉链上绑着小圆环——用嘴叼住,用脚勾住,一气呵成。衣柜里素净的裙子一排排挂好,颜色从浅灰到雾蓝,像一幅渐变的画。她说:"我给自己当过裁缝、五金工人、人体工程学家。你知道吗,人被逼到绝境时,可怕,也可爱。"
洗漱时,她用左脚趾夹牙刷,右脚踩住杯子,膝盖抵住洗手台边缘——三点支撑,物理学原理。牙膏是昨晚挤好的,牙刷摆在固定位置,她用一根线量过,距杯沿两指宽。洗漱台上所有物件纹丝不动,像被钉在时间里。
"我的人生失控过一次,"她对着镜子说,水珠从她脸上滑下来,"所以剩下的,我要牢牢攥住。用脚趾。"
二
十七岁,车祸。双臂从肩关节处截断。
她记得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像要把人腌透。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母亲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两枚核桃。她低头看自己的肩——纱布缠得厚厚实实,肩头的位置塌下去两个坑。她看了很久。然后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荒诞而具体:"那套马利牌颜料,我攒了半年钱。用不上了。"
她没哭。眼泪从眼眶溢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枕头湿了一大片,但她没发出声音。那三个月,她不说话。母亲端来的饭,她扭头;同学来看她,她把脸转向墙壁。她的世界缩成一张病床的大小,床单的每一条褶皱她都数过,天花板上有十七道裂缝,她全部背得出来。
直到那个男孩。
同病房一个截肢的小男孩,七八岁,缺了一条腿。那天下午,男孩用仅剩的那条腿蹦下床,蹦到窗边,单腿站立,用额头去顶窗开关。顶一下,没动。两下,三下……十几次后,窗户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初夏青草的气味。小男孩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他回头喊:"姐姐,风进来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三个月来第一个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转动。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咔嗒"一声——碎了,又拼起来了。她说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长了一双翅膀。醒来后肩头像着火一样疼,空荡荡的疼,但她第一次觉得,那疼是活着的证据。
出院那天,她对母亲说:"妈,我想吃红烧排骨。"
母亲愣住,然后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三
有次我问她:那三个月怎么熬过来的?
她正用脚趾夹花生米。夹起来,稳稳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这个动作她练了四个月——花生米从桌上滚到地上,从地上弹到墙角,她一遍遍弯腰去捡,额头磕出包,后背汗透三件衣服。
"熬?"她说,"我没有熬。我只是哭,哭完了发现眼泪是咸的,不能当饭吃。那就试试用脚。"
第一年,她用脚学一切。系鞋带——三个月,脚趾磨出血,结痂,再磨破,再结痂,最后长出一层硬茧,像铠甲。她用指甲刀剪脚趾甲时,常把那层茧剪下来一片,薄薄的、透明的,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这是我的勋章,"她说,"一共七十三片。"
第一次用脚写字,笔夹不稳。掉了捡,捡了掉。她从椅子上摔下来,额头磕在桌角,肿了鸡蛋大一个包。母亲哭着说妈帮你写。她摇头,用脚趾从地上把笔叼起来,重新夹住。血从额头流到眉毛,她没擦。
"有些路,妈妈能替我走一段,但不能替我一辈子。"她说这话时,脚趾正夹着笔在纸上画一条直线。那条线歪歪扭扭,但没断。
学做饭,第一道菜西红柿炒蛋。她用脚打鸡蛋,蛋液溅了一脸;切菜,菜刀"哐"地掉在脚背上,青紫一片。半年后,她的厨房彻底改造:砧板固定在防滑垫上,锅铲柄加长两倍,燃气灶旋钮换成杠杆式——用脚背一拨就开。她给我做手擀面,面条劲道,葱花金黄。她用脚趾夹住碗沿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尝尝,这可是'脚'艺。"
我低头吃面,眼泪掉进汤里。她看见了,用脚趾戳戳我胳膊:"咸了是吧?我下次少放盐。"
四
重新拿起画笔那天,她哭了。
用右脚大拇指和二趾夹住画笔,笔杆太细,滑了七次。第八次终于夹稳了,她对着画架,三个小时,只画出一只苹果。歪的,椭圆不像椭圆,圆不像圆,苹果柄画成了蚯蚓。她盯着那只苹果看,眼泪砸在画纸上,水彩洇开一小片。她哭完,用脚趾夹起另一张纸,重来。
"脚没有手指灵活,"她说,"画错一笔只能重画。所以我画得慢,慢到我必须在落笔前想清楚每一根线条。以前画画靠手感,现在靠脑子。"
她练脚趾灵敏度像练武功。夹硬币,夹针,夹黄豆——从大粒到小粒,一粒粒从桌上夹进碗里。她给自己设关卡,通关了奖励一顿火锅。三个月后,她能夹起一粒米。半年后,她能夹起一根头发丝。一年后,她用脚趾夹着绣花针,把一颗纽扣缝回衬衫上。
"因祸得福,"她说,脚趾夹着画笔在调色盘上蘸颜料,"我画的每一笔,都是想清楚了才落。以前的画是技巧,现在的画是……命。"
她的获奖作品是一幅水彩:病房窗外那棵树,冬天的枯枝上站着一只麻雀,树下一个小小的、没有手臂的剪影,剪影头顶上画着一轮巨大的太阳。太阳大得不合比例,金黄耀眼,像要把整个冬天烧穿。画的名字两个字:《还在》。
评委说:"看到那轮太阳的时候,我哭了。"
领奖那天,她穿雾蓝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肩头空着,裙摆垂到脚踝。她用脚在签到簿上写名字,"小雅"两个字,笔画流畅,收笔处微微上挑,带着笔锋。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她微微鞠躬,直起身时,灯光打在她脸上,笑容明亮得让前排评委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五
现在她开了一间画室,二十平米,墙上贴满孩子的涂鸦。画架矮矮的,孩子们坐小板凳,她坐地上——用脚示范。脚趾夹笔,在纸上走线,稳得像外科医生做手术。孩子们看得嘴巴张成O形。
有个六岁的小女孩凑过来问:"老师,你的手呢?"
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抬起脚,用脚趾夹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
"老师的手啊,"她说,"留在一场意外里了。"她把笔放下,用脚趾轻轻碰了碰小女孩的手背,"可是你看,脚还在,眼睛还在,会笑的脸还在。想画画的心——"她用脚趾点了点自己胸口,"在这里,好好的。所以呀,不管少了什么,别少掉想做事的那个劲儿。"
小女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回家后跟妈妈说:"老师说她有心。"
画室墙上贴着一张纸条,是她用脚写的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慢一点没关系。歪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往前走。就是好样的。"
每一笔都用力,每一个字都微微向右倾斜——那是脚趾写字的习惯。但她没改,她说那是她的签名。
六
黄昏我告别。走出巷口时回头,她正站在画室门口,晚霞铺了半边天,金红色的光从她身后涌出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道发光的边。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轻轻晃。她抬起右脚,朝我挥了挥脚趾,笑得眼睛弯弯的:
"明天见!"
我走了很远,那个画面还在眼前。一个没有双臂的女人,站在一天中最美的光里,用脚趾跟世界说再见。她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站得更直。
后来我常常想,什么叫圆满。
圆满不是拥有一切。是失去之后,你发现自己还有——还有一寸力气翻身,还有一颗牙啃排骨,还有一只能夹起画笔的脚趾,还有一个明天可以"见"。
小雅用脚趾攥住的,不是生活——是生活的全部。

以文铸魂,以光渡人——品读梁邦焕老师诗文佳作有感
细读梁邦焕老师《梦遇郭凤莲》《古风·足趾吟》及纪实散文《失去双臂之后》,笔墨有风骨,文字有温度,诗载山河风骨,文藏人间大义,读来字字动容、句句入心,兼具家国情怀与生命哲思,尽显资深创作者的文字底蕴与人文格局。
《梦遇郭凤莲》一诗,以虎头山月色、梯田山河为底色,落笔时代楷模的半生荣光。笔墨凝练厚重,跨越岁月沧桑,既写铁姑娘开山拓土、战天斗地的青春赤诚,镌刻大寨人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峥嵘岁月;亦叙时代浪潮中革新求变、躬身为民的初心坚守。从旧山河的垦荒奋进,到新时代的温情守望,诗句刚柔并济,把先辈的担当、泥土的深情、时代的薪火娓娓道来,让红色精神穿越时空,字字铿锵、余韵悠长。
寥寥二十八字《古风·足趾吟》,更是短小精悍、意境高远。“两臂化风追梦微,一双足趾弄朝晖”,一语破题,道尽不屈风骨,轻笔写追梦,浓墨写坚韧,寥寥数句,便勾勒出逆境向阳、折翼亦生辉的生命姿态,对仗工整、气韵绵长,尽显古典诗词的雅致与力量。
而纪实散文《失去双臂之后》,更是一篇治愈人心、震撼灵魂的生命赞歌。老师以细腻温柔的笔触,平视苦难、深耕温情,完整记录了主人公小雅挣脱命运枷锁、以足为手、向光而行的人生历程。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刻意拔高,只是用质朴真挚的文字,描摹一次次跌倒又站起的坚持、一遍遍重复淬炼的成长。晨起的精准自律、绝境中的自我救赎、笔墨间的涅槃重生、画室里的温柔传光,细碎的日常里藏着最磅礴的生命力。
文中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苦难本身,而是苦难之上永不弯折的脊梁。“慢一点没关系,歪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往前走,就是好样的”,一句朴素箴言,道尽生命真谛。作者以悲悯之心观照人间,以温润笔墨致敬平凡强者,让读者看见:真正的圆满从不是万事顺遂,而是历经失去后,依然热爱生活、向阳生长,依然手握温柔、心有担当。
从文品见人品,从笔墨见初心。梁邦焕老师深耕文坛多年,戎马生涯淬炼赤诚初心,笔墨耕耘沉淀深厚底蕴。从新闻摄影到诗词散文,从记录时代到书写生命,其文字始终扎根大地、心怀烟火、致敬风骨。既有书写时代楷模、传承红色精神的家国格局,亦有共情人间疾苦、歌颂生命力量的温柔善意。
一纸笔墨,可载山河,可暖人心。感谢梁邦焕老师以文字为炬,以笔墨渡人,让我们在诗词中看见时代风骨,在散文中看见生命力量。愿往后余生,以文为灯,以韧为骨,心怀热爱,向阳前行!
一一溪水紫兰




简介:梁邦焕,男,山东省郓城县人。1972年12月应征入伍,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高级摄影师。服役于铁道兵部队,历任四团战士、统计员、排长。后调任铁道兵二团,历任副指导员、政治指导员、新兵连连长。兵改工后担任铁道部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处的工程段副教导员。曾任公司机关党委书记兼工会主席。 参与编纂《铁道部第十一局二处简史》,担任副主编。参与编纂《中铁建十一局二公司》第二部简史,担任副主编。
曾担任过《市场时报》和《湖北汽车报》记者,摄影及新闻作品分别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日报海外版》、《湖北日报》、《人民铁道报》、《铁道兵报》、《中国铁建工程报》、《十堰日报》、《十堰晚报》发表过作品。在服役期间荣立三功一次,铁道建筑总公司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湖北省工会组织摄影比赛二等奖,中铁十一局党委表彰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中铁十一工程局第二工程公司优秀项目书记,《中华好诗词》、《2025年《名人名家文鼎杯》全国大赛中荣获总冠军及年度优秀作者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