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我”到“我们”的教室
文//张玉森
九月的风刚吹走暑气,各个老年大学的教室便热热闹闹地敞开了门。你挎着布包从东边的老小区来,我揣着保温杯从西边的安置区来。前一分钟还在门口互相问着“你也是报的书法班啊”,后一分钟坐进教室,满眼便都是陌生的面孔。谁也不知道谁以前是爱跳广场舞,还是爱在家养鸟;学起新东西来更是快慢不一:有的以前就跟着孙子摸过两笔平板画,有的连智能手机的相册都翻不利索。要把这么一屋子散沙似的老同学,捏成个热热乎乎的集体,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有章法。
这章法的第一层,得有个懂老人的好老师。懂老人,可不是说专业水平高就行。若是像教大学生似的往讲台上一站,半节课就把半本书的知识点哐哐倒完,底下的叔叔阿姨听得眼睛发直,下次保准有人躲在家里不想来。好的老师,得懂“慢”的道理:看见有人跟不上,就多停下来等两分钟,把知识点揉成家长里短的话说。教国画的能说“这调墨就跟你家拌饺子馅似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教智能手机的能说“这个返回键就跟你逛菜市场似的,走两步不想逛了,转身就回”。更得懂“暖”的意思:第一次上课先别急着讲课,留二十分钟让大家挨个自我介绍。谁以前爱唱京剧,就叫他当场来两句;谁以前当过医生,就记下来以后大家有小问题能请教。两三个玩笑一开,满屋子的拘谨就散了一半。老师把心放在这些学员身上,大家自然愿意往教室跑,心先凑到一块儿了,集体的根就扎下了。
根扎下了,还得有个能张罗的好班委来添柴,尤其是班长得选对人。这班长可不能选那种端着架子打官腔的,就得选那种热心肠、坐不住的“自来熟”。上周张阿姨缺课了,他主动把笔记拍了发过去,还特意嘱咐:“老师说这节课的难点我也记了备注,你看不懂我上门给你讲都行”;下次班级要组织户外写生,他提前三天就查好天气,问清楚谁腿脚不好不能走远路,谁对花粉过敏得避开有花的地方;平时课间休息,他还会主动凑到那些坐角落不说话的同学跟前搭话:“我看你昨天发的朋友圈,你家那小孙子长得真精神啊!”三言两语,就把人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就是老师和学员之间的那根绳子,老师顾不到的小事他想着,学员有什么意见他传着。大家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找班长,这个班的主心骨,便稳稳地立住了。
不过说到底,集体的温度,还得靠每个学员自己焐热。大家来上老年大学,本来就不是为了考文凭争名次,别抱着“我基础差怕人笑话”的念头藏着掖着,也别觉得“我以前就学过比别人强”就端着架子。你今天忘了带颜料,旁边的人主动递过来一管;我今天动作慢没记完笔记,你主动把本子推过来一起看。下课了大家凑在一起唠两句,说说家里的孙子孙女,聊聊以前上班时的趣事。谁家里有个喜事,大家一起凑个热闹;谁有点烦心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解两句。慢慢地,就不再是“我来上老年大学”,而是“我们班今天上课”。以前是下课了就各回各家,现在是下课了还约着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学习的劲头自然就上来了,从“怕学不会不想来”,变成了“想着班里的老伙计,不上课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其实老年大学的集体,哪有什么复杂的诀窍?不过是老师多上点心,班委多跑点腿,大家多凑点热乎气。日子久了,教室就成了另一个家。手里学的是新知识,身边处的是老朋友,这大抵就是我们上老年大学,最要紧的意义了。

作者简介
张玉森,济南人,大学学历,中共党员,就职于济南市教育局(现已退休)。退休后,他依旧钟情于书法,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展,获奖颇丰。他还是相关书协、联谊会、研究院的会员。他擅长文学创作,众多原创诗词、散文及其他文章被国内报纸、书刊及媒体平台刊载,并多次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他被《齐鲁文学》杂志社聘为签约作家,是中国新诗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北京当代翰墨文化艺术院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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