龌龊茅厕蹲
杨盛龙
吃喝拉撒诸多事项中,进行进口的事情是补充能量,正襟危坐于厅堂,比较高雅;解决出口的问题是排出龌龊,褪下裤子蹲茅厕,有些低端。往昔乡下人盖瓦建正屋,再盖茅草搭偏屋,在里面修建猪栏,猪栏下面是猪粪坑。猪栏旁边摆一口木缸,搭一架木梯,上三四级,蹲在横搭木缸上面的几块木板上解决出口问题,应了多数人叫的上厕所,我们还是叫走茅厕、茅厕蹲。
有的人家一时未能摆起那木粪缸,走茅厕拉屎撒尿是蹲在猪栏粪坑上解决,或者是蹲在猪圈拉屎,猪抢着吃,猪嘴筒子蹭屁股,有些尴尬。
到一户人家走茅厕,见他家的猪栏板被猪啃打烂,临时找一块木板补上,那木板上残留着写有“永远健康”的半条口号,解决自己的隐私时,窥探着社会的隐私。
蹲粪缸高端了三四步木梯,避开了牲口拱抢蹭屁股,还有点尴尬的是,粪团拉出掉进粪缸,会溅起粪水,溅到屁股上。一般解决的办法是,扔几张懒篱笆叶,解出大便掉到叶片上,粪水不至于溅起。懒篱笆叶泡烂后是黑色的,向生产队上缴大粪,会被当作人畜粪混杂,降低工分等级。较好的办法是,斜放一根木杠,拉下大便,掉在木杠上,再掉入粪水中,减缓冲击,避免溅粪水。
公社大集体生产期间,我们生产队每人年均口粮两百斤左右,是包括稻谷、洋芋、红苕等的毛粮,生产队将只够吃六七个月的粮食匀作十个月发放,每个月都接济不到发口粮日,常年借粮,瓜菜代,以南瓜、萝卜等和微量大米煮烂啪饭,挖来蕨根杵捣榨取蕨根淀粉,每天早晨杵捣并过滤几大木缸蕨根水,沉淀一昼夜后,倒掉清水,刮取沉淀在木缸底的蕨淀粉,木缸不够,将大粪缸洗了后挪用。那能洗得有多干净!刮取蕨淀粉,煎烫蕨粑吃,苦度饥荒。大粪缸的记忆很深。
我务农十几年,其间参加修筑五条公路和一座水库。民工住农户家中,在竹楼竹撇子或者地板上打地铺,一个铺挨着一个铺,吃大食堂集体伙食,仅有的茅厕不够用,如厕靠等,难免受憋。我们二十几个人住在一农户家的耳房,大粪木缸就在门口。民工队打牙祭,每八人一桌,每人一斤腊肉,围在一起吃,很久没见肉,都生怕亏欠,吃得过量,晚间腹泻,争着上厕所,拉稀,如同打机关枪,响彻小木屋。
国家恢复高考,进城上大学。学校的厕所是建在山崖边的一幢小建筑,晚间起夜,得从寒风中走一段距离。入睡前尽量少喝水,避免起夜上厕所。毕业后到北方工作生活,要好的同学写信叮嘱:晚上起夜穿好衣服,以免着凉。他不清楚,现代建筑特别是北方建筑,厕所是建在室内的,上厕所不会走到室外受凉。
单位的两层楼办公楼,女厕所在二楼,男厕所在一楼,男女同事们洗墩布、抹桌子或者其他用水,懒得下楼取水倒水,就近到女厕所,进门时敲门,高声问:“有人吗?”蹲厕所的人敲隔板回应,有些不安宁。
在那特殊年代,文学家沈从文被安排打扫女厕所,是现代社会的一道风景。我等遇到女员工打扫男厕所,男人对着那边墙根小便,女员工在后面打扫地面,各办各的事,最早是在台湾桃园机场的男厕所见到。后来,大陆这边也是这样到处可见,见惯了就无所谓了。
见到不少地方女厕所比男厕所面积大,是不是一些单位从男多女少状况出发考虑的,然而有的单位女多男少呢。有人说,尽管是男女人数几乎相等的地方,男人上厕所便当一些,端起枪就扫射,哒哒哒哒很快就完事;女人还得现挖战壕,办妥事情比男人多费时间。总见到女人上厕所排长队等候,而男厕所却基本没有出现这种状况。有时候女人们等得不耐烦了,集体硬性占领男厕所。有关人士呼吁重视和解决好女人上厕所排队问题。有的地区出台地方性法规,规定所建女厕所面积必须比男厕所大出1/3。这规定很具人性化。
作者 杨盛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文艺报、人民日报、文学报、《散文》《美文》《读者》等发表文学作品两千多篇,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二酉散简》《心心相依》及小说、评论集等二十多种,被《中国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文学史著专节专题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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