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一池荷塘粉姿娇》
画轴轻展,满池荷香便扑面而来——不是真的香,是眼睛闻到的香。

你看那荷塘,碧叶如盖,层层叠叠地铺向天际,仿佛一场盛夏的绿色暴动。风过处,荷叶翻卷,露出背面淡青的脉络,像少女不经意撩起的裙角。而荷花,就在这碧浪之上,粉的、白的、含苞的、盛放的,像一群约好了来赴宴的仙子。她们有的娇羞,半掩于叶下;有的张扬,昂首向天。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花瓣上,那粉便透明起来,像被光从内部点亮了——每一朵都是一盏小灯,照着荷塘,也照着看画人的心。

更妙的是那几位着粉红彩裙的女子,她们是画中的“活眼”。有的蹲在塘边,纤手拨水,水珠溅起,在阳光下碎成晶亮的花;有的立于桥头,举着莲蓬,侧脸微微仰起,仿佛在嗅风中的香气;还有两个坐在木船上,一个摇橹,一个伸手去够那朵开得最高的莲。裙裾是粉的,荷花是粉的,连她们脸上淡淡的红晕也是粉的——整个画面像是被春天的桃色调过色,温柔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这不就是《诗经》里的句子吗?“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硕大且卷。”三千年前,有人在池塘边看见了荷花与美人;三千年后,画师把这古老的意象又描摹了一遍。可见美是打不败的,一代代的人老去,一代代的荷花新开,而“美人戏荷”这个画面,总有人愿意用笔留住。画师高明,他不只画了景,还画了动静:荷是静的,风是动的;叶是平的,波是皱的;人是嬉闹的,时光是凝住的。你盯着看久了,仿佛能听见笑声从画里传来,清脆、水灵,像莲子落在瓷盘上。
有人问:为什么要画一群女子在荷塘里嬉戏?我说,因为人间的美,需要有观看者。荷花独自开着,固然好,但若没有人站在塘边叹一声“真好看”,那美便寂寞了。这几名女子,就是我们的替身——替我们站在那荷塘边,替我们伸手触一触清凉的水,替我们在这浮世里,偷得半日闲。她们的笑声,是画师留给我们的请柬:来,你也入画吧,在荷塘边,做半天的神仙。
画已收卷,荷香还在鼻腔里转。我忽然想起周邦彦的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一千年前的阳光,一千年后的荷塘,和今天画上的女子,原来同在一个夏天里。而美,就这样被一代代的人,用笔、用墨、用心,接住了。你若问我这画好在哪,我会说:它好就好在,让你觉得即使身处俗世,也能在一池荷风里,打一个温柔的水漂。愿你心里也常驻一片这样的荷塘——风来时,有碧浪千层;静下来,有清香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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