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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五峰山的记忆
文/杨明霞
七十年代的秋天，带着清简质朴的时代印记。那是物质匮乏的年月，日子过得朴素简朴，寒冬更是来得凌厉刺骨。
那时学校条件简陋，住校学生宿舍没有土炕，夜里铺一层薄薄的麦草过夜，勉强抵御凉意。而老师们的宿舍都盘着土炕，冬日取暖全靠烧柴。为了让老师们能暖暖过冬、夜夜炕头温热，每到秋高气爽的时节，学校便会组织我们初中学生，跟着老师一起上五峰山砍柴，提前储备一冬的柴火。
这一段秋日进山砍柴的经历，成了我们那一代人最淳朴、最真切的山野记忆。
每次上山都按五人分组，一组配一辆老式架子车。分工很固定：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天还没大亮，晨曦微茫，薄雾轻轻笼着山野，我们就攥着镰刀、拉着架子车，踏着微凉的晨光往山里赶。清晨的风带着山里独有的草木清气，拂在脸上，褪去睡意，一路浩浩荡荡，热闹又安静地奔赴五峰山。
秋日的五峰山，并未走向荒芜。五峰峦连绵相依，沟壑纵横，山坡上灌木杂树丛生。林间仍有零星绿叶悬在枝头，风一动，叶片轻轻颤动，灵动温柔。满山林木层层错落，风穿枝叶，簌簌轻响，像山林在耳边低声絮语。我们砍柴极有经验，大家心里都清楚：嫩枝、绿草看着青绿好看，晒透之后轻飘飘的，火头虚、燃得快，根本不顶烧。
于是每个人都认真在树丛间搜寻，专挑枝干紧实、木质僵硬的老枝硬柴。这种枯老枝干质地密实，晒干后耐烧火旺，最适合冬天给老师烧炕取暖。手上镰刀起落干脆，沙沙的割柴声，在安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五峰山最壮阔的景致，是山边一大片连绵的国营林场。成片的槐树林莽莽苍苍、一望无际，树龄久、枝干粗，林深叶密。秋日的槐林褪去了春日的柔嫩，枝干苍劲硬朗，树冠层层叠叠，郁郁苍苍。长风过林，整座林场便翻起层层绿波，涛声阵阵，漫过山腰。林间枯枝老柴繁多，是天然的储柴之地，也让我们每一次上山，都能满满当当而归。
深山之中，藏着五峰山两处叫人难忘的景致，岁岁依旧，留在我们少年记忆里。
一处是山中闻名的石炕。那是一块方正平整的巨大天然青石，稳稳嵌在山林之间，形似土炕，故而被当地人称作石炕。石面经多年风雨冲刷，光滑干净，凉润安稳。每当我们割完柴、装满车，趁着天光尚足，就会跑到石炕边歇息玩耍。一群少年围坐石上，吹风说笑，卸下一身劳作的疲累，清贫年代的快乐，简单又透亮。
另一处便是清幽的泛水泉。这眼泉从无喷涌的声势，安静得近乎无声。山泉顺着山沟石缝、草根土层之间悄悄浸润、慢慢渗透，初时细若游丝，一点一滴，缓缓汇聚，最后汇成一缕清浅细流，静静流淌在山谷。泉水清冽干净，常年不绝，默默滋养着整片山林的草木，让深秋的五峰山，依旧生生不息。劳作口干燥热时，掬一捧山泉洗手润喉，满身燥热瞬间消散，心底清宁舒畅。
年少进山砍柴，从不是辛苦的负担，反是枯燥读书生活里最放松的时光。离开闭塞的教室，走进开阔的山野，风自由、天光自由、心境也自由。手里镰刀起落，眼里是满山秋意，心里干干净净、踏踏实实。一捆捆硬柴堆叠起来，慢慢堆满架子车，想到这些柴火能让老师们的冬夜不再寒冷、炕头日日温热，少年心底便盛满质朴的欢喜与真诚。
五峰山的山路极陡，坡面崎岖陡峭，空空步行上山尚且费力、气喘吁吁，满载下山更是一桩考验默契的难事。
上山时，我们扶着草木、踩着乱石土径，一步步艰难攀登；下山时，满载柴火的架子车沉重压地，稍有不慎便容易溜坡打滑。每一组的四个男生，都会默契分工，两人在前躬身扛住车辕，稳稳压住重心，借着山势一寸一寸缓缓往下挪，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大意。
组里唯一的女生年纪小、力气弱，不用出力推车，便稳稳坐在架子车最末端的柴垛上。轻盈的身子压在车尾，恰好平衡车头的重量，压住车身、稳住重心，有效避免车头前倾、车子俯冲打滑，大大降低了下山的危险。山野之间，男女同学相互配合、彼此照应，默契相助，成了五峰山秋日里最温暖的画面。
待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晚，我们整理好柴车，拉着沉甸甸的柴火，满载一山秋光与收获，一路缓缓下山，赶回学校。
岁月流转，四十余年倏忽而过。清贫的七十年代早已远去，不用再秋日进山砍柴储冬，老师们的土炕也早已淡出时光。
可我始终记得，五峰山的晨曦、槐林的涛声、无声的泛水泉、温润的大石炕，记得镰刀割过枯枝的声响，记得少年伙伴互帮互助的模样。
那一座五峰山，藏着一代人朴素的善良与纯粹的光阴。那些秋日进山砍柴的细碎日常，早已沉淀成心底最温柔、最难忘的五峰山记忆。
写于2026年9月4日
作者简介
杨明霞，笔名浅墨，陕西乾县峰阳镇杨家村人。咸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范紫东研究会会员。
钟爱诗歌，作品颇丰。近几年来，在《中国爱情诗刊》《中国爱情诗歌》《中国现代诗歌文化传媒》《海河文学》《东方文韵》《今日头条》等诗歌刊物和文学微刊发表诗词、散文900多首（篇）。
诗作《闹元宵》《今夜月未圆》在全国诗歌大赛中获奖、在“首届世界诗人金桂冠大赛”中荣获最佳诗歌奖、在“首届世界最美爱情诗大赛”中荣获世界最美爱情诗、在建国70周年以来华语文坛知名诗人、作家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当代文坛名家诗文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出版诗集《秋水月华》《诗意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