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眼中的文史
——以韩怀仁为例：
《华渚先生行状》读后
文 / 李印功
我任副主编的《华文月刊》2026年7月号上发了一组推介韩怀仁及其作品的文章，刊物发行后引起了广泛良好的社会反响。近期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了《蓝田文化研究》上刊发的李克敬先生撰写的《华渚先生行状》，心中忽然产生了强烈的震动：没想到华渚先生和韩怀仁还有那样的关系——华渚先生是韩怀仁的外祖父！
华渚先生遗像
韩怀仁是火箭军工程大学的教授，同时也是一位军旅作家。他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叫《大虬》，陈忠实先生读完后，曾由衷发出"读来令我有一种强烈的感动与震撼"的感叹。李星、肖云儒、畅广元、雷达、王贵如、李国平、常智奇、秦天行等众多国内著名文学评论家都对《大虬》赞誉有加，都认为作家能写出这样的好作品，绝对与其"文学敏感"有关。所谓“文学敏感”，就是能从看似平常的人与事中，看到历史深处的东西。
韩怀仁为什么会有这种“文学敏感”呢？我认为跟他从未谋面的外祖父有关。
韩怀仁的外祖父叫张维浚，字克明，蓝田县张河湾人，是关中大儒牛兆濂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他在华胥氏故土讲学，把自己的书塾题名为"华渚精舍"，所以人们尊称他为"华渚先生"。外祖父去世五年后，韩怀仁才出生，虽然祖孙二人缘悭一面有些遗憾，但物质生命的“天人相隔”并没有阻隔精神内蕴的“世代传承”。韩怀仁从小就在乡间听到许多关于外祖父教书育人的故事，心里早已觉得这位未曾谋面的老人非同一般。可那些都是零零星星的口头传说，很难拼出一个完整的面貌。直到2026年8月，他读到《蓝田文化研究》上刊载的李克敬先生所撰《华渚先生行状》，外祖父的形象才第一次清晰地立在了他面前。
这篇文章让他知道了外祖父完整的一生：做学问严格遵循朱子"循序渐进、熟读精思"的方法，几十年如一日，无论严寒酷暑，读书从不间断；生活虽多磨难，却能坦然处之，说"人处逆境正好磨砺自己，这是上天要把大任交给我"；中原打仗、百姓受苦的时候，他写上万字的《弭兵讲和书》寄给南北总统，替老百姓请命；教学生从来不厌其烦，同族和贫苦人家的孩子一概不收学费。李克敬先生在文章里感叹："先生之德，欲状之而不胜状也。"意思是说，先生的美好德行太多，想写都写不完。
读罢此文，韩怀仁终于明白，自己从小听到的那些零散故事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何等学养深厚、德望高重的人！
对外孙韩怀仁来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祖父意味着什么？首先是一份文化上的认祖归宗。外祖父是关学正脉的传人，是"集蓝学之大成者"，他的学问贯通经史、兼及兵农医数，不是一介书斋里的腐儒，而是一个真正有济世情怀的学者。韩怀仁意识到，自己血液里流淌着的，不只是家族的骨血，更是一条从张载、牛兆濂到华渚先生，延续了八百年的关学文脉。这份自觉，让他从一个单纯的写作者，变成了这条文脉在当代的一个接续者。
韩怀仁教授
其次，外祖父的形象也给了韩怀仁一种写作上的底气。外祖父一辈子不求人知、不轻示人，名声不出乡里，但他所坚守的道义、所传播的学问，最终通过一篇行状、通过外孙的文学创作，让更多人看见了。这让韩怀仁相信，那些被正史忽略的、活在田垄炕头的普通人，他们的挣扎、抉择与坚守，同样值得被书写，同样有穿越时间的力量。他写《大虬》，某种意义上就是在用小说的方式，替外祖父那一代"隐身"的乡贤们，留下一份文学的"行状"。
这份感悟，直接影响了他的文学创作。在写《大虬》的时候，韩怀仁没有像很多作家那样按政治事件来划分章节，而是选择了章回体，像一个说书人一样，把近百年的乡村变迁娓娓道来。这种写法，在当代小说里已经很少见了。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没有多说。但如果了解了他和外祖父的故事，就不难明白——外祖父当年在乡间讲学，就是这种"娓娓道来"的方式；关学传统重视的"日用常行""身体力行"，从来就不是写在纸上的教条，而是一代代人用嘴、用心传下来的活学问。韩怀仁选择章回体，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在用最贴近记忆深处"外祖父的声音"的形式，去讲述那片土地上的故事。
这就是韩怀仁的"文学敏感"——他能从外祖父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和乡间口碑里，打捞出一种被正史忽略的、有温度的历史。他笔下的人物，陈大虬也好，毕莲仙也好，都不是教科书里那种被时代裹挟的符号，而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在宗族、礼教、生存之间挣扎，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伦理的分量。韩怀仁写的，不是"政治历史"，而是"人的历史"。
韩怀仁和外祖父从未谋面，却通过乡间的口耳相传，通过《蓝田文化研究》上那篇写于几十年前的行状，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正因如此，陈忠实先生的"感动与震撼"，不仅仅是对一部小说文学成就的认可，更是对这份从关学文脉到当代创作、跨越三代人的"文史传承"的深深共鸣。
李印功先生
作者简介: 李印功，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华文月刊》杂志副社长、理事会理事长、常务副主编。《陕西农村报》原执行总编。《陕西文学》杂志原副主编。陕西电视台《百家碎戏》《都市碎戏》编剧，创作的九十八部剧本，有近八十部在陕西电视台播出后，在网络平台继续传播，播放量突破160万。陕西电视台大秦腔栏目观察员。陕西文坛网运筹。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陕西省散文学会延安写作培训基地副主任。出版长篇小说《胭脂岭》。长篇小说《野女镇》在喜马拉雅平台上架，播放量突破470万。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