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以散文创作艺术地表现全国各民族
文／杨盛龙
我的文学创作以散文创作为主，也写小说、文艺评论。我的散文创作成就被《中国当代文学史》《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史论》《中国少数民族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史著专节专题评论。我的散文作品大致为三部分，一是描述我家乡湘西以及武陵山区生活的；二是抒写都市生活的；三是描写我国五十六个民族生活的，其中第三部分是我对中国当代文学的独特贡献。
一、 为各族人民而歌
我迄今发表作品两千多篇，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二酉散简》《囁嚅集》《天门开》，小说集、评论集等二十多种，我以散文集《心心相依——中华56个民族散记》，作为今天“作者面对面”对谈会的主要内容，向各位请教，同大家对谈，因为我觉得这本散文集很独特，以散文笔法描写各民族各具特色的风采，展示各民族的风俗风情，展现各民族的历史文化，表现各族人民群众在当代社会的新风貌，具有特别的价值，对于增进各民族的相互了解，促进各民族交流往来，增强民族团结，实现各民族共同发展繁荣，具有独特的意义。
几十年来，我为我们中华56个民族每个民族写了一篇以上的散文，其中有的民族好几篇，多的十来篇，结集为散文集《心心相依——中华56个民族散记》，共计102篇散文，此书由中国作家协会作为年度重点作品扶持篇目予以扶持，作家出版社出版，基本上按地理板块，分为“草原放眼”“彩云南现”“天山咏叹”“青藏漫步”“黄河远上”“长江放歌”“黔桂行吟”“天涯踏浪”等八辑。现略举几篇：写蒙古族的《草原的臂膀》发表在《光明日报》，《请把我的羊带回你的家》发表在《文艺报》，写藏族的《天上黄河》被选收进《中国散文大系》，写佤族的一组《阿佤三题》分别发表在《人民日报》《民族团结》等，写纳西族的《束河问渠》发表在《文艺报》，写土家族的《豪放刚烈土家汉》发表在《文艺报》，还有写塔吉克族的《塔什库尔干写意》，写锡伯族西迁的《太阳西行》，写苗族的《酒乡漂》，写高山族的《日月潭边杵乐声》，等等。
后来又出版了描写各民族风采的散文集《边地集》，是继续展现边疆牧区、大漠边关，抒写少数民族文学艺术、民俗风情、历史回眸、前进步履的记述描写之作。
著名文艺评论家龙长吟教授评论：杨盛龙将散文创作拓展到展现中国各民族的生活，描述中国各民族的风土人情，反映各民族的历史文化、精神风貌，“中国作家大多写本民族生活，涉及到其他民族的，一般只涉及一两个民族，多的三四个民族，以散文作品艺术地表现全国56个民族，在中国作家中独此一家。这是他对民族工作和文学事业的独特贡献。”
我毕生的本职工作，都在国家民委从事民族事务工作，其中有三年在西藏那个特殊的民族地区工作生活。我的书柜里大都是民族方面的书籍，文件柜、办公桌、电脑里保存的大都是民族方面的书籍、资料、材料，工作中接触的是民族事务，出差大多到少数民族地区，特别是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到过56个民族聚居的地方，北到阿勒泰、呼伦贝尔，南到三亚、西双版纳，西到樟木、塔什库尔干，东到台湾少数民族地区。我曾到蒙古包喝着奶茶听牧民讲述他们的牲畜和草场，睡过哈萨克族的毡房，在塔尔寺过正月灯节，在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家庭房间里仰望我国最晚落下的太阳，在“东方第一渔村”听赫哲族渔民讲述乌苏里江冬捕，也曾在中尼边境樟木口岸冒着喜马拉雅悬岩滚滚落石涉过泥石流泥浆，在西盟佤族木鼓节欢腾的人群散场后与佤族县长坐在会场听他讲“司岗里”，难忘那一次早饭后从怒江峡谷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城行车，走到凌晨四点多钟到达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那一年的早春时节，我们驱车顺着黄河上游疾行，领略高原上黄河边壮观的一米多厚的“冰立方”。隆冬，我去阿鲁克尔沁旗整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人物满都拉的先进事迹材料，他将所有积蓄买羊贷给贫困户发展畜牧生产脱贫致富，他的事迹感动了全国。我走南闯北，完成了工作任务，增长了见识，领略到民族风情，体验到各族人民从物质生活到精神层面的诸多内容。
国家每四年举行一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每五年举办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汇演，还有以少数民族艺术为主的第三届中国艺术节等活动，都是56个民族的大汇聚，中华各民族的大团圆。我多次参加这些活动的筹备、组织、协调、宣传等工作，广泛接触各民族，了解各民族。我在几家报纸开专栏，撰写各民族风俗、风情的文章，描述各少数民族，宣传介绍各少数民族。工作中生活中的诸多见闻和思考，形成散文作品，想要为每个民族写一篇以上的散文。我所在的民族事务工作单位为我的这个想法提供了平台。
二、写出各民族各具特色的风格特征
文学是人学，文学的价值和意义，就在于深入开掘人在社会生活中的独特价值。一片树林里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各种树木都有自己存在于世的独特意义。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个性、性格特征，每个民族都有各自的特点。散文创作虽然不像小说细致地刻画人物，表现人的外表、内心、心理活动和性格特征，散文写人记事，也得写出独特的这一个，展现出特别的这一个所在。
文艺创作是生活的反映和表现。工作和生活中广泛接触五十六个民族同胞，深入了解各民族群众的生产生活状况和精神生活，我像一个采蜜者，广泛采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将各民族的甜蜜和芳香酿成艺术的蜜汁，在散文创作中描述表现各民族风貌。我创作了大量表现各民族生活的散文作品，陆续在报刊发表。
民族的形成和发展是一个相当长的社会现象，社会主义社会是民族发展繁荣时期，只有在阶级消亡、国家消亡之后的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以后，民族才趋于消亡。要使得各民族前进发展，不让任何一个民族落伍，跟上时代前进的步伐，必须了解那一个个民族。每一个民族有什么样的生产生活方式，什么样的衣食住行，每一个民族有什么样的风俗习惯，每个民族怎样经过努力，向前发展。每个民族以自己特有的生活方式，特别的风俗习惯，特有的心理素质，自立于世。这些，是全社会人们都应该充分了解的。各民族互相了解，互相理解，才可能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文学展现社会，表现社会生活，了解了各民族各具特色的生活和心理，才会有团结进步的基础。社会生活是多姿多彩的，百花盛开才是春。各民族生活多种多样，各民族精神风貌多姿多彩，我们的文学艺术应该展现各民族多姿多彩的生活，表现各族人民群众丰富多彩的生产生活，才能展现社会生活的丰富性。
在国际社会，强势者总是霸凌弱势者。强势者总是想将弱势者统起来，将其吞并，弱势者担心自己的特点丧失，强势者想将弱势者的特点化掉，忽视各个群体的不同特点，热衷于大一统。地区间是有差异的，各地区有各地区的特点。南方与北方地域不同，气温不同，穿着不一样，饮食不同，住房各异，交通条件各不相同，不同地区造就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人物性格，不同的地区产生各不相同的文学。你写的地区写出了你要表现的那个地区的特色，表现出有别于其他地区的特征，你的作品就成功了。
通常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文学作品必须写出地区特点、民族特点、人物特点。每个人的性格差异明显存在，各人有各人的兴趣、好恶、性格、特征，优秀的文学作品就在于写出独特的这一个。你写的人物写出了典型性，具有典型的性格特征，就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你刻画的人物就在文坛立住了，切忌写成千人一面，切忌说着标语口号似的统一语句，大家都一起有着一样的想法，为着一个框框一个说法去奔忙，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三、反映社会现实生活，为时代而歌
社会生活丰富多彩，日新月异。文学应该贴近现实，以人民为中心，反映社会现实生活，为苍生写作，为时代而歌，为丰富的社会现实生活呼唤。
我们的时代已经焕然一新，我们从头到脚已经是新的风采，就不应该去歌颂阿Q拖着的长辫子，津津乐道小脚。现在物质丰富了，有的人还在歌颂票证时代，觉得那时候虽然物资匮乏，但是没有贪污腐败，实际上那时候靠关系、走后门成风，没有公平可言。现在已经实行市场经济了，不要回头去唱诵计划经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了，不要再去歌唱阶级斗争为纲。一些人总是阶级斗争思维，在进入和平与发展的时代，还在想着残酷打击。我们是时代的人，应该为时代代言，反映社会现实生活，为时代而歌。
但是也不要超现实。比如前些年的激进冒进，似乎马上就要迈进共产主义社会，城乡差别等各种差别都不存在了，物资极大的丰富了，买东西都不要钱了，货币可以取消了。20世纪50年代末我们在极“左”错误思想指导下曾刮过“民族融合风”，给民族关系造成严重损害。苏联否认民族差别，宣称各民族已经融合，民族问题已经“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结果分崩离析。深刻的历史教训充分说明，任何超越历史发展阶段，企图人为地消灭民族差别的做法，注定是行不通的，更是有害的。必须充分认识到，社会主义社会是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时期，而不是民族消亡时期，任何人忽略民族存在，觉得民族问题一下子就解决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反映各民族生活的文学作品也是这样，得立足于时代，着眼于现实，不能超越时代。描写各民族社会生活，要继承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继承历史上留下来的优秀传统，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不能超现实，不能超越时代，不能幻想似乎经过一场运动，经过几场折腾，各民族的特点很快就消失了，就像是以一场猛烈的大火，所有的铁矿铁块都融成一股铁水，混合在一起了。描写和表现各民族丰富多彩的风俗，各异的风情，多彩的服饰，优秀的歌舞等文化艺术，象征我们社会生活的大花园百花盛开，万紫千红。比如电视荧屏、文艺舞台，各民族多姿多彩的歌舞艺术展现，才会显现出生活的多彩，才能显现文艺百花园的五彩缤纷。
为时代而歌，必须为社会现实服务，有利于时代的进步，有利于社会文明发展，热爱生活，有感而发，不要无病呻吟。创作作品，有感于各种社会现象，写最熟悉的生活，写自己最受感动的，不得不写才下笔，不写出来就憋得难受的那种，歌颂美好，鞭挞丑恶，首先感动自己，再感动读者，感动社会。
四、我的生命和热血奔涌在民族的情怀
我写家乡湘西，以及与湘西连接在一起的武陵山区，也是写的少数民族生活，那里的土家族、苗族、回族、白族等民族世世代代生活于湘西那个独特的地域，有着独特的生活习惯、风采风貌、经济社会生活、心理素质。武陵山区那块地域，有风景秀丽的张家界驰名世界，有世外桃花源，有“不可为外人道也”的隐秘。历史上，由于地理闭塞，交通不便，湘西被称作“中国的盲肠”。20世纪40年代植物学家在武陵山区发现水杉，被誉为“20世纪植物学界的最大发现”，地球上遗留的古水杉从那里发展到北京等地，流传到世界上一些国家。人们称饱学之士为“学富五车，书通二酉”，二酉藏书的古藏书处便在湘西。秦始皇时代焚书坑儒，京都咸阳的博士官在中华文化典籍惨遭焚坑之祸的危急关头，抢了几车书籍，车载船运，走汉江，溯长江，逆沅江，进酉水，将其藏于深山古洞，这才得以珍藏中华典籍文化，秦亡汉兴之后，被抢救的典籍才得以传世。这样的地方，值得大书特书。
湘西人勤劳、勇敢、彪悍、豪爽、大气、讲义气。明代，湘西人开赴江浙沿海抗倭，立下“东南第一战功”。抗日战争时期，以凤凰筸军为主组成的部队，赶赴淞沪国门第一线参加淞沪嘉善抗战，守护保卫嘉善和保卫上海的第一道防线，坚守七天七夜，成功地阻止日军的大规模进攻。这些可歌可泣的壮举，我们的文学作品书写了多少！
我从小生活在湘西农村，熟悉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与那里的土家、苗、汉等各族人民一起生活了二十七八年。我在湘西山间放牛、打柴，上学到初二就失学了，天天在生产队参加生产劳动，沉到生活的最底层，在艰难困苦中当了十三年农民。我写了一些反映湘西生活的散文。有的作家一辈子所写的作品都是反映他的出生地那个“邮票大的地方”的生活。我也有这种感觉，提起笔来，写家乡湘西总是比较顺手。
我写一本自传，初稿出来后，我在湘西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内容占了自传的大部分，然后修改，努力增添在北京工作生活的篇幅，定稿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湘西的篇幅还是占2/3，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北京的篇幅占1/3。
我后半辈子的工作生活不值得写吗？我后半辈子三十多年从事民族事务工作，收文、发文、填表、接打电话、起草和办理文稿，为筹办会议做会务，迎往送来，接待来信来访，等等。这些，做了就过了，基本上都没有可记载的。后来的十几年，我做民族理论政策研究工作，其中多半也是行政事务，诸如办会、调研等，起草领导讲话稿、领导署名文章，撰写研究报告，曾起草过人民日报社论，参加起草国务院关于繁荣发展少数民族文化事业的意见等法规性文件。我撰写了一些研究论文，主撰、合作、参著二十多种民族研究著作。我拟出全书框架，布局谋篇，邀请研究专家承担撰写任务，完成了《中国少数民族文化简论》。我主撰的《民族交往与发展》，被豆丁网、百度文库等列入“高等教育•专业基础教材•博士论文写作期间读书计划”，这部著作就是论述各民族历史以来是怎么交流发展的，未来如何相互学习，共同发展。我担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公关项目评审专家、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评审专家、高等学校民族理论政策教材评审专家、长江学者奖励计划评审专家。这些，还是值得记述，我的关于各民族的散文，不过是我做这些工作的副产品。
我来自湘西少数民族地区，热爱我的家乡，热爱我的民族。做了一辈子民族事务工作，我一直从事协调民族关系，为56个民族服务的工作，与各民族同胞打交道，我热爱每一个民族，为民族团结进步、发展繁荣而默默付出。
杨盛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文艺报、人民日报、文学报、《散文》《美文》《读者》等发表文学作品两千多篇，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二酉散简》《心心相依》及小说、评论集等二十多种，被《中国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文学史著专节专题评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