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平陆·觅古记⑦
金鸡夜月
李惠民
（原创 家在山河间2026年9月9日 山西）
黄河之水自天际而来，到了张村太阳渡南岸，忽地收住奔涌的势头，让出一方高崖。崖上有一堡，形如雄鸡引吭，千百年来静立河岸，守着一轮明月，也守着一段被岁月反复涂抹的历史。
这便是金鸡堡。
夏商之时，它叫岩山。那时崖上或许只有风声和涛声，黄河日夜拍打着崖脚，岩山沉默如谜。到了西周，褒雉自宗周岐西——也就是今天的宝鸡——沿渭水东来，夜栖于此。虢公长父闻之，喜不自胜，说这是宗周的宝鸟，虢国东迁之后竟有此鸟相继而来，定是兴邦建业的吉兆。于是月夜登堡，果然听见鸟鸣成歌。虢公便在此筑台，名"夜月台"，建祠曰"褒雉祠"，每于月夜登临，听歌赏月。
那该是怎样的夜晚呢？黄河在脚下暗涌，高崖之上万籁俱寂，唯有月色如洗，铺满崖壁。忽然一声清啼破空而起，继而群鸟应和，鸣声婉转，竟如歌如诉。虢公站在台上，衣袂被河风鼓荡，仰面望着那轮亘古的月亮，心中涌起一个邦国崛起的憧憬。
"金鸡夜月"——平古八景之一，便从这月夜的啼鸣中诞生了。
此后朝代更迭，堡名几经变换。汉献帝兴平二年，献帝徙至陕州，在此观景，将褒雉堡改名宝鸡堡，褒雉祠改为宝鸡祠。唐天宝四年，陕州太守李齐物开凿运河，路过此地，在夜月台上建了闻金鸡夜月亭，堡名又改为金鸡堡，祠也改作关帝祠。清康熙十八年，平陆县令柴应辰祭奠于此，再定其名为金鸡堡，从此相沿至今。
一座堡，几度易名，每一次改名都是一段历史的注脚。褒雉、宝鸡、金鸡——名字在变，但那轮月亮没有变，黄河没有变，月夜下引吭高歌的雄鸡之形也没有变。
我常想，古人为何对"金鸡夜月"如此钟情？
或许是因为那景象本身便有一种苍茫的壮美。黄河岸边的高崖之上，月轮悬空，清辉遍洒，堡形如鸡，昂首向天。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泥沙的气息，月光落在崖壁上，泛着冷冽的白。在这样的夜晚，人站在堡上，会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却又与天地同呼吸。
但我想，更打动古人的，是金鸡啼月所象征的那份警醒。鸡司晨，月照夜，金鸡夜月，是黑暗中的一声清啼，提醒着人们天将破晓，该起身了。虢公长父听见鸟鸣以为是兴邦之兆，汉献帝在此观景或许是在流亡途中寻找片刻的安宁，李齐物建亭大概是为了留住这山河胜景。而到了今天，金鸡夜月已不只是八景之一，它成了一种象征——唤醒人们勤奋努力的象征。
黄河滔滔，流过千年。高崖上的金鸡堡，从岩山到十二连城，从褒雉堡到金鸡堡，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朝代走了一茬又一茬。月还是那轮月，河还是那条河，鸡形的崖壁依然在月夜下引吭高唱。
只是不知今夜，可有谁登临其上，听一声清啼，醒一世迷梦？
作者简介：李惠民，1967年11月出生，中专学历，平陆县圣人涧镇太宽村人。喜欢读书，热爱文学；学习写作，记录生活；回首过往，心绪苍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