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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情难暖（035）
作者：杨建印
次日清晨，余仁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那鸟鸣不是城里笼中娇弱的啼啭，是陕北黄土坡上，麻雀沾着晨雾落在枝头的清亮叫唤，一声声，撞碎了屋内残留的宿醉慵懒，也缓缓掀开了延安清晨的温柔模样。
他轻手轻脚起身，推开落地窗，一股清冽又裹着黄土腥甜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沁入肺腑，驱散了周身的倦意。这是独属于黄土高原的清晨，没有市井喧嚣，没有尘烟浑浊，只有风掠过坡上草木的清爽，混着远处农家窑洞飘来的淡淡柴火香，纯粹又踏实。
抬眼望去，巍巍宝塔山刺破薄薄晨雾，山巅的宝塔起初影影绰绰，待晨风慢慢吹散云雾，青灰色的塔身愈发清晰，棱角历经岁月打磨，依旧挺拔，像一尊守了无数春秋的丰碑，稳稳矗立在天地间。延河桥下，延河水顺着黄土沟壑滚滚东流，水声清越又浑厚，拍打着岸边青石，卷着细碎的黄土泥沙，带着这片高原独有的苍劲与厚重，一路向东，不曾停歇。
何若媚端着早餐轻步走了进来，竹编托盘擦得干干净净，两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稠粥金黄绵密，旁边摆着两碟自家腌的酸咸菜，还有几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最朴素的陕北家常吃食，却满是藏不住的烟火暖意。她见余仁倚在窗边出神，目光牢牢锁着窗外的山河，望着这片镌刻着红色信仰的厚土，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恰似脚下奔流的延河水，久久不息。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柔得像晨间的风，轻声问道：“想啥呢，看得这么入神？”
余仁缓缓转过身，眼底闪着文人独有的赤诚与光亮，语气里满是迟来的真切感慨：“在想贺敬之的《回延安》。”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远方，声音轻却字字真切：“小时候在语文课本上读，‘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我眼睛挡住了…… 手抓黄土我不放，紧紧儿贴在心窝上’，那时候只觉得诗句滚烫，字字动情，却始终没法真正体会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深情。如今真真切切站在延安的土地上，抬头是宝塔山，低头是黄土坡，耳边是延河水，才彻底懂了什么叫身临其境，什么叫魂牵梦萦。”
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何若媚的手。她的掌心不算光滑，带着一层薄薄的硬茧，摸起来有些粗糙，那是常年操持家事、洗衣做饭、用心打理生活留下的痕迹，踏实又温暖。指尖相触的瞬间，余仁心里的激荡，渐渐化作满室的柔软，他望着何若媚，语气深沉：“从小我就向往延安，这片黄土厚土，是革命圣地，是新中国的摇篮。这里的每一寸山河，都藏着战火里的峥嵘岁月，每一缕风，都诉说着先辈的热血传奇。总觉得这片黄土里埋着铮铮风骨，这里的人，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坦荡赤诚。”
何若媚笑了，眉眼弯成陕北秋日里的月牙，温柔又舒展，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他微蹙的眉骨，替他抚平心底的波澜，带着地道陕北口音的话语温柔又笃定：“那以后咱常来，等你得空了，我陪你一步步爬宝塔山，去延河桥边吹吹风，去老窑洞院里坐坐，天天给你熬咱延安的小米粥，吃咱自家的腌菜，把这片土地的好，都慢慢尝遍。”
两人并肩走到阳台，静静望着这片厚重的土地。此时的宝塔山已经彻底褪去晨雾，赭红色的山体裸露出来，带着黄土高原独有的粗犷，山上的松柏苍劲挺拔，深深扎根在黄土里，迎着晨风傲然挺立。山脚下，一排排窑洞错落有致，依着山坡而建，土黄色的窑壁与山川融为一体，朴素却坚韧。即便看不见窑洞里的灯光，也能透过漫漫时光，依稀看见当年革命先辈们围坐灯下、奋笔疾书的身影，那是刻在延安骨子里的信仰，历经风雨，依旧巍然不动。
余仁深深吸了一口陕北的空气，胸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他走过陕南的山水，那里烟雨朦胧，满是温婉柔情；也待过关中的街巷，烟火热烈，直白滚烫，可兜兜转转，历经世事，都不及此刻站在延安这片黄土上的心安。
而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踏踏实实在心的安稳，从来不是因为这片土地的光环，而是身边的何若媚。
他想起过往遇见的人，陕南的王丽月，所有的亲近都带着刻意的讨好，眉眼间藏着说不清的算计，相处起来处处是隔阂，从无半分真心；关中的张茜，热情得像一团烈火，来势汹汹，看似浓烈，却烧得他手足无措，从无半分安稳。
可何若媚不一样，她的好，是陕北黄土般的厚重沉默，不张扬、不刻意；是细水长流的温暖，不浓烈、不刺眼，却一点点渗进心底，抚平他丧偶后的孤寂与漂泊。是得知他心事之后，藏在言语间的心疼与体谅，从不多言，却事事贴心；是陪着他远赴陕北，替他了却父亲生前心愿时，那份毫无犹豫的笃定与陪伴；是柴米油盐里的踏实，是一粥一饭里的真心，是这片苍茫黄土孕育出的，最难得的质朴与赤诚。
望着身边眉眼温柔的何若媚，望着眼前沉稳厚重的延安山河，余仁忽然彻底懂了，自己为何最终选择了她。
从来不是因为延安是革命圣地的光环，而是这片黄土养出的人，懂他、惜他、暖他。就像延安的窑洞，没有江南楼阁的精致婉约，没有都市高楼的华丽气派，却能稳稳地遮风挡雨，能安安稳稳地暖透一整个漂泊已久的心房，让他这颗历经浮沉的心，终于在这片黄土上，寻得了最终的归宿与心安。
晨阳慢慢爬上宝塔山，金光洒在延河面上，波光粼粼。风从黄土坡吹来，裹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的肩头。余仁紧紧握住何若媚的手，心底一片澄澈安稳，世间山河万里，繁华万千，终究不及眼前人，不及这一方黄土带来的，岁岁心安。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要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未完待继——
作家风采
杨建印，1960年出生，西安市长安区人，农民，党员。陕西散文学会会员，陕西诗歌协会会员，陕西柳青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真元文学社社员，西安市作协会会员，长安作协会会员，蓝田沐心阁文化社社员。1976年，高中毕业于长安一中，1980年至今，任本村会计。近年来的作品(诗歌，散文，小说)，发表在多家网络平台、北京头条、中国诗歌网络上。建党百年之际，处女作小说文集《那年那月》，在朱鸿老师写的推荐文中正式出版。20万字的长篇小说《杜陵魂》，于2023年3月相继出版。长篇小说《乖男人》正在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喜欢徜徉在文学里寻找快乐。
总编风采
袁秀苇，笔名芦苇，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人。一个安坐于文字中的女子，喜欢穿行在文字里，尤喜古韵。愿在错落的文字里活出自己的淡定与优雅，作品散见于众多纸刊及微刊平台。亦有戏剧作品获奖、被搬上文艺演出舞台。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四川省戏剧家协会会员，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夹江县诗词学会副会长。《雅风小筑》《醉墨流芳》《时代精英文学》微刊总编，《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会理事，《夹江县老年诗词选刊》编委，会刊《古泾口诗词》编委。望岳雅集公益诗词学校第四期中级班毕业，第二期高研班毕业，师从胡朝水、刘红军、旭梅峰、杨海平、傅剑波等老师学习。历任五期助教、六期西岳书院307分院分院长、七期西岳三区区总院长、八期西岳书院副总院长兼三区区总院长，现为校委会委员、西岳书院名誉副总院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四川网总裁。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副会长，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