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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有诗书气自华
——菊蓉散文集印象
文/张忑侠
真实而真诚的散文写作一定是自带一种光芒和气质的,它不会漂浮于表层与虚饰的语词之上,而是一直向着生活的内里与深层沉潜、挖掘,行文过程、字里行间自有气息氤氲贯通。读菊蓉文字,就能感到这样的气息。菊蓉的文字似有一种从琐屑繁杂的“生活现场”抽离、从“烟火尘埃”里提纯、灵魂着色了书香诗情雅韵,内化成她特有的“精”“气”“神”, 在文字行进中自入心境、自我沉浸的气息。
一、有底气。
网络微信平台的兴起与繁荣,使写作群落迅速膨大,几乎人人都发表,个个都成作者。但同时随之衍生出一突出问题——写作走向同质化。主要表现为内容的同质化、叙述的表层化。写文都是那时那地那人,主题都是温暖美好深情,极少有撕开生活“里子”,露出“酸辛”与“不堪”的“一面”的,更别说把笔触伸向精神与灵魂的隐秘角落。这种只给生活唱赞歌、粉饰人生的写作,竟有“代言”嫌疑,是文学创作的悖论,本质上属于一种虚假写作。而要把生活与生命的真相撕开给人看,却是需要足够的勇气和底气的。菊蓉文字似有这样的勇气和底气,她敢于把“生”与“活”的“底”“里”翻出来撕破给人看,如其散文集《忽然而已》第一章“远去的痛”,就是顺着旧物时光溯入时间深处,把生命的原点和痛感和盘托出给人看;第五章“人间烟火”,则是借“旅途”况味对生之哲学的理性触摸。两章都是对生命深处疼痛的一再裸露、一再审视和终究接纳,写出了粗粝的生命质感,掘出了一定的深度。这应该源于作者与生活、与自我深层对视的勇气和底气——对生之过往的种种不堪不回避,不隐藏,不雕饰,不美化,不顾而言他,反而有一种敢于直面、敢于接纳和审视,敢于原质原型具细化呈现的勇气。这更源自于她如《少年维特之烦恼》般的生命成长与真实的自我解剖裸露,以及如《废都》般精神与文化颓废的敏锐觉知和大尺度袒露的气魄与胆量。因此,她才敢于坦言:“那些引人注目的成就,多是健康和遗憾换来的”“奋不顾身地实现了,才扬眉吐气”;因此,也才能够看清“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能力之外的不会、不济、不堪,都是认清自我需经历的常态”,是“成长、成熟的必经之路”。由此可以说,清晰地看清自己也看清世界,是菊蓉底气的深层来源。恰如她自己所说:直面伤口,迎接疼痛,才能重新燃起希望。如《簸箕》《青布袋》《菜团子》《风筝》对生存真相的原质原形呈现,以及《终将与自己和解》的自我窥探与解析,岂不就是她对生命疼痛的冷静回望、裸露撕裂与内视呈现?
二、有雅气。
书读多了,便生雅。这本散文集第四章章目副题叫“心有明月,万物有光”,恰好可以用来追溯菊蓉散文的“雅气”之根脉。这“心中明月”与“万物之光”,既是一种因果关系,又各自隐喻丰富:“心有明月”可指心染文墨,灵魂散香,也可指心性和善,沐爱浴德生长。心性和善,沐爱浴德,又加之以书香年深日久的熏染,怎能不“心有明月”?而含“心中明月”观照万物,万物当然“有光”,万物自然“生香”,这岂不是一种顺理成章的逻辑?只要看见文弱沉静的菊蓉,就感觉雅气是从她骨子里渗出来的,流注笔端,就变成词语调性的柔性选取、温文尔雅的审察视角与娓娓叙述的和静之气的浑然一体与和谐交融。如“艳羡”“逍遥慵懒” “鼓翼歌吟”“则在潜移默化之中”“灶上的内容会完全异于平日”“鸡栖于桀,羊牛下括”“勤劳的农人,日夜弹奏着丰收的乐章”“处处透着岁月悠长、现世承平的意蕴”等等,其字里行间文辞雅语的光影时时流泻闪跃,沉静温雅的气息丝丝缕缕弥散。
三、有文气。
菊蓉散文亦透出较为明显的文气。这种文气即是一种淡淡的安和文静与书卷之气。它不仅自带一种静宁与平和,而且有着较为强烈的文字重构力量。当这种袅袅娜娜的“文气”在散文集的角角落落、字里行间轻漾,就有浪漫而轻柔、诗意而出尘的光波,引你渐入幻境、梦境和诗境,瞬间成了作者笔下的“境中人”。如“那些曾经冷漠的旧时光,就此而别过吧”“人也跟着湿润柔软起来”“我颓废的心岸上,有清流一样的快乐漫上”“花和梨,中间隔着的何止是时间”“槐香似老家幽深的巷子,我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些文字,随心出入于虚与实、远与近、表与里、具象与抽象、外在与内里的言说序列与铺排逻辑,又被充满书卷与诗意的言说气质引领,生成一出又一出的温婉绵密、曲折幽深,把人一次次带入安谧、静宁的优美域境,便有一种温暖直抵心头。这种交出内心的“真”与不染尘杂的“境”,很容易把读者带入她所布设的时空“场”中,随其动静止息、伤感忧乐,但终究落入坦然自洽,归于安恬泰然而心生暖意,散发出清淡的墨香、婉柔的文气与诗意。
四、有硬气。
菊蓉文字的硬气大概是基于从广博阅读到认知内化的精神力量,裹藏着生命之初的惊悚与颤栗、原生地反复涵养与磨砺的原始质地,亦或含蕴光阴流转、日月累逝中的生命反顾与命运洞悉交融流渗而生的豁朗、坦荡与澄明。这种生命历程既涵养了她的精神,硬化了她的人格,又使她不少篇章,在字里行间的款款行进中,自带一种娴雅与平静。而这娴雅与平静背后,倒映出她人格的熟化与智性、精神的硬度和坦荡、灵魂的自由与洒脱。呈现在其文字中,就是睿见哲思与诗性摇曳不时从娓娓叙述中散射、迸发、攒聚、串结,串联成思想与情感的珠玉,生成文字核心精神的锐利和硬度,明光闪耀。如:“疼,都是裸露着的”“满街的咖啡店在某种意义上成为现代化社会的避难所”“每个人都有一个流泪的场所”“茶不过两种姿态——浮与沉;喝茶只有两个动作——拿起与放下”“长大后的诸多行为都是在治愈童年的伤”“既然忧伤,谁肯自己掀开往事的衣角”“有人活着活着骨头就软了”“在岁月寒凉里,始终清香扑鼻,一直熨烫如初”……这些睿见哲思散落在不同篇章的句段之间,犹如星光乍现,使她的文字有了某种刻度与锐利的闪电,浇筑成她散文特有的一种精神锐度与“硬气”。
可以设想,经年累月的书香沉淀,名篇经典与诗词精魂早已内化成她精神肌理的有机质地,在情感、情绪、思想的日月轮转和风雨磨砺中,时时长出清新秀雅的言语枝叶,绽放出葳蕤生光的思情花朵,把人瞬间带入知性而诗化的境界,怡情悦性,闪电共鸣。
的确,当一个人读书达到一定的“时”与“量”的累积,那种随处散落的知性优雅与书卷气息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一些始料未及的飞跃与升华,或是语词叮当作响,言语自带庄娴淑雅与汩汩流动的柔曼顺畅之气;或是在文字间腾挪跌宕,左右逢源,俯拾即是,终究打开不一样的时空和自己,文采秀雅自适,光华潺潺涓涓,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
相信,文采精华自如飞扬的菊蓉,在散文创作的道路上,也正在努力突破过于“规整”而趋于模式化的写作架构,也能够意识到“向好”“向善”“正能量”的“习惯性归结”倾向对散文精神的一时出轨与偏离,并将由此挣脱一切写作“利器”的重围,更加充分地打开自己,展开灵魂的翅膀,自由飞翔。
作者简介:

张忑侠,陕西商落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评论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评论家协会理事,凤翔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散文、评论散见于“中诗网”论坛、《陕西诗歌》《文化艺术报》《西北信息报》《陕西工人报》《商洛日报》《秦岭文学》等报刊、网刊、网站等。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