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深处的善意与坚守
——读阿鹏长篇小说《赣州那片花海》有感
文/曾海春
初识阿鹏老师,是在七八年前一次本土文学小聚上。彼时我刚试着写些乡土文字,偶然读到他笔下的赣南山水与市井烟火,便被那种扎根泥土的质朴力量深深打动。此后数年间,每有新作问世,他总在第一时间相告,我也总爱寻来一读,每每被字里行间的烟火气与人情味打动。作为会昌一名普通的文学爱好者,我始终视阿鹏老师为本土写作的榜样——他前半生做过护林员、搬运工、摩的司机,开过小店,遍尝底层谋生的艰辛,2013年才正式提笔创作,十余年间笔耕不辍,先后出版九部作品,这份扎根生活、矢志不渝的文学坚守,始终令我深受鼓舞。近日捧读他的长篇新作《赣州那片花海》,掩卷良久,心中万千感慨,久久不散。
小说以北方女孩杨雁的人生轨迹为线索,串起一座城的温度与悲欢。大学毕业求职受挫的杨雁,应同学之邀来赣州散心,赣县樱花公园里如云似霞的樱花,吹散了她满心的失意,也让她对“好人农庄”的店主丁少武一见倾心。为了这份莽撞又热烈的心动,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盘下农庄,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在举目无亲的南方小城扎下根来。可心动尚未开口,便得知丁少武早有青梅竹马的女友黄鹂,两人婚期将近。一场少女心事悄然落幕,杨雁却就此留在了赣州,从一家小小的农庄起步,摸爬滚打,一步步打造出涵盖餐饮、酒店、农产品经纪的“好人集团”,写下了一段异乡人扎根赣南的创业传奇。
最打动我的,是贯穿全书始终的那句朴素话语——“赣州没有一个坏人”。这句话在书中反复出现,却并非一句单薄的口号,而是承载了四层沉甸甸的深意:它是杨雁与父亲赌气时脱口而出的辩解,是“好人农庄”一脉相承的经营理念,是远方向家人报平安时的善意谎言,更是历经世事后依旧不变的人生信念。初到赣州时,杨雁人生地不熟,资金不足、人脉全无,却一次次被善意环抱:丁少武不因彼此陌生便拒绝分期付款的请求;黄鹂在她肺炎住院时,日日到医院悉心照料;在她接二连三遭遇情感打击、事业波折时,身边的朋友始终不离不弃。正是这份扑面而来的善意,让她从最初“为爱留守”的执念,慢慢转为对这片土地真正的认同与热爱。
然而这份善意,绝非廉价的温情主义,更不是回避现实矛盾的童话。阿鹏老师以“谜中谜,雾中雾,局中局”的精巧叙事,在书中布下十一大谜团:身世之谜、死因之谜、巨富之谜、商战之谜、火灾之谜、长生牌之谜……层层悬念,步步推进,写尽了命运的无常与人性的复杂。丁少武一身正气,却在缉毒任务中壮烈牺牲,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南疆;田丰的家具厂一夜之间毁于大火,他本人也离奇失踪,留下无尽疑云;杨雁最终在远赴西北公益路上,遭遇驼群冲撞不幸身亡,让无数读者扼腕叹息。可即便看过了人性的幽微、命运的捉弄,杨雁历经千帆,依旧选择相信善意。也正因如此,“赣州没有一个坏人”才超越了简单的道德评判,升华为一种精神层面的坚守——明知人生充满苦难与未知,依旧选择以善意待人,以温暖处世。
尤为珍贵的是,这部小说本身就是一幅流动的赣南文化长卷。章贡区的街巷、赣县区的花海、南康的家具城、会昌的月亮湾、宁都的山乡,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散落书中,仿佛故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宁都三杯鸡、客家酿豆腐、瑞金牛肉汤、黄元米果,一道道客家美食轮番登场,字里行间都是烟火气;就连“刮白”“倒架子”这些随口而出的方言,都地道鲜活,毫无堆砌之感。阿鹏老师写宁都本邦菜的崛起,不只是写一个商业故事,更是写宁都“五黄一白”的物产底蕴,写“文乡诗国”的乡土底气。作为土生土长的赣南人,读至每一处地名、每一道乡味,心底都会漾起绵长的乡愁。
有人说这是“新大众文艺”的生动范本,我深以为然。阿鹏老师没有科班文学的条条框框,也不曾混迹专业文学圈层,他的写作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而是从自己的谋生经历里来,从身边的市井烟火里来。前半生辗转底层的经历,让他接触了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也让他的笔下没有脸谱化的人物,没有悬浮的剧情。黄巧妇的挣扎、程浩的妥协、田丰的隐痛、孔雀的世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与局限,却没有绝对的恶人。他让底层普通人成为故事的主角,让市井生活成为时代的注脚,这份扎根大地的“在场性”,正是本土写作最珍贵的内核。
杨雁最终将生命留在了大西北的山路上,但她在赣州八年留下的,远不止一个商业传奇。她从一个寻爱的少女,成长为一个坚韧的创业者,被善意滋养,也将善意播撒。赣州那片花海,是春日烂漫的樱花,是秋日金黄的稻浪,更是烟火人间里,每个人心底的善意与坚守。阿鹏老师用十余万字的恢宏叙事,为这片土地留下了一部有温度、有筋骨、有烟火的时代记录。
作为一名文学后辈,读这本书,读的不只是故事,更是一种写作的初心。阿鹏老师用他的创作之路告诉我们:真正的好作品,从来不在云端,而在泥土里;不在远方,而在我们日日行走的街巷之间,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悲欢与坚守里。花海有尽,善意无边,这便是《赣州那片花海》最动人的力量。
2026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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