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8月,我从朱井搬到许堡,租了屯子东头的一铺炕,房东名叫赵小九。赵小九原名赵修福,小九是小名,乡邻大都知道赵小九,而不知赵修福了。
赵小九三十来岁,又黑又瘦,媳妇李翠兰是安徽涡阳人,白白胖胖,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赵小九能吃苦,很勤劳,媳妇持家过日子也不错,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李翠兰为什么大老远跑到东北来?原来赵小九也是安徽涡阳人,他家住马店乡赵庄,而李翠兰家住马店乡李庄,两庄紧挨着。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期,赵小九一家逃荒到黑龙江,辗转来到许堡安了家。两家原是乡邻,于是,李翠兰千里迢迢嫁到东北来。后来,李翠兰又把自己的妹妹李秀荣介绍给吴方季的大儿子吴太祥做媳妇,老吴当时还戴着“右派分子”的帽子,这些都顾不上了,吃饱饭要紧。
赵小九家共两间房,外间是厨房,里间住人,他们一家三口住南炕,我们一家三口住北炕,晚上拉上布幔子,各自躲进自己的小天地。
赵小九夫妻关系还算可以,实际上结婚后就是过日子,过日子就免不了磕磕碰碰,吵架也就成了生活中应有之义,但我与他们相处的一年多里,还没有见到他们动过手。
深秋,正是苞米成熟的季节。一天傍晚,大队广播站忽然播出赵小九的名字,我驻足细听:原来是赵小九偷了生产队的青苞米,被看青的人抓住了,大喇叭广而告之,进行通报批评。像这样小拿小摸的事,在生产队时有发生,不算稀奇了。
我和赵小九夫妻零距离相处,对农民有了更加深切的了解。赵小九有着农民吃苦耐劳的优秀品质,也有着自私的一面。
解放初期,黑龙江省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合作化时,被批判为富裕中农的资本主义自发倾向。合作化后,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归集体了,农民的期盼是什么呢?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再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足矣!中国农民的要求并不高啊!
近日从李翠兰的妹夫吴太祥处得知,十多年前,赵小九一家又回到了安徽涡阳,后来去上海打工了。
2010年4月3日
在萧红故居留影,左二为未庄子
未庄子,笔名,原名王青苏,江苏省沭阳县人,生于1942年。1956年初转学到北京百万庄展览路一小读五年级,1963年从北京第110中学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史专业。1968年12月毕业,被分配到黑龙江省3065部队农场劳动锻炼。1970年3月再分配到呼兰县许堡公社中学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76年4月调到呼兰县委党校任教,后担任副校长。1987年1月调到哈尔滨市委党校,教党建,教授。2002年退休。爱好文学,在省市报刊发表散文、报告文学、杂文、诗200多篇(首)。2022年出版了散文集《我思我行》,回顾人生历程。2026年6月,将一生所写的主要新诗汇集成册,出版诗集《我抒我情》,以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