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生香 满屋书香
文/钟建群
人这一生,走过风雨,历经起落,真正能长久陪伴自己、滋养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富贵留不住,繁华稍纵即逝,岁月也匆匆而过,唯独读书这件事,从我少年懵懂开始,一路跟随,一路滋养,悄悄改变了我的心境,也温柔撑起了我半生平凡的生活。
我常暗自庆幸,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顺风顺水的日子,而是从小到大,始终与书为伴,与文字结缘。一屋旧书,缕缕墨香,不喧哗、不张扬,却悄悄丰盈了我的灵魂,让我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心里始终有光、有暖、有热爱。满屋书香,便满屋生香,这是我半生最踏实、最心安的归宿。
我的文学情缘,起步在初一的暑假期间。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心思单纯,不贪玩乐,不喜喧闹,课余最爱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看书。别的孩子下课追逐打闹、嬉笑玩耍,我却独爱捧着刊物,静静品读文字里的世界。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真正走进了文学,心里对文字生出一种朦胧的喜欢,算是人生最早的文学启蒙。
年少时我读得很杂,很宽范。也读得很痴迷。那时候每期必看《小说月报》,《读者文摘》文字细腻、故事真实,让人读了心里沉静。还有陪伴一代人成长的《读者文摘》,后来改名《读者》,我一直坚持阅读,温润的文字,悄悄滋养了我的心性。闲暇时翻看《故事会》,市井百态、人间冷暖,短小精悍,越读越有味;喜欢《诗刊》里的诗意浪漫,也常常翻看各类散文杂志,慢慢体会文字的舒展与温柔。
经典名著,我在少年时期就一一通读。《三国演义》的家国大义、乱世风骨,让我懂得忠义与格局;《水浒传》的侠气肝胆、快意恩仇,让我敬佩人间正道;《红楼梦》的人情世故、悲欢离合,让我早早看懂世事无常、人心深浅。我还特别喜欢读《聊斋志异》,看似狐鬼花妖的故事,实则写尽人间善恶、冷暖真情,读来让人深思、让人动容。
我从小就偏爱历史与人物故事,中外名人传记读了很多。读茅盾传记,敬佩文人一生坚守笔墨、淡泊从容;读《毛泽东传》《周恩来传》,一次次被伟人的初心、格局与毅力深深打动。还有许许多多中外名人的人生履历,我都认真读过。
我慢慢明白,世上所有的成功,从来不是凭空而来。那些伟人、大家,无一不是历经磨砺、熬过坎坷、不断摸索、终身求索,才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普通人阅历有限、眼界有限,而读书,就是人生最踏实的捷径。不用亲身尝遍所有苦难,就能从前人的经历中学到智慧、开阔眼界、丰盈内心,让人更加热爱生活、珍惜人生。
我生长在沧州,这座自古闻名的武术之乡、杂技之乡。少年时我常年订阅《武林》杂志,痴迷中华武术文化,也更加了解咱们沧州武术的源远流长、风骨凛然。武术的坚韧、正气、厚德,悄悄融入我的品性,教会我踏实做人、坦荡立身,这也是书本带给我的独特滋养,让我的人生多了一份刚毅与从容。
我读书从来不局限于文学一类,我的兴趣很广,尤其偏爱百科知识、人文地理、健康和养生知识,中外历史,体育绘画以及各类知识。
我喜欢看山川湖海、平原峻岭、流泉胜景的记载,喜欢品读古今中外的历史变迁。一页页翻过去,山河辽阔、天地苍茫、岁月流转,尽数在眼前铺展开来。看得多了,心里就积攒了太多对世间美好的感触,总忍不住想表达、想记录、想把心底这份热爱,用文字倾诉出来。
除此之外,我还酷爱书法、绘画类书籍。汉字横竖撇捺,自带风骨;丹青笔墨画卷,自有乾坤。字里藏天地,画里有山河,那种视觉之美、意境之美,是无法用言语说尽的感动。就连烹饪生活类书籍,我也乐于翻看,烟火日常、人间滋味,同样能给人新的感悟、新的启发。
书就像一只万花筒,包罗万象、无穷无尽。每翻开一本,都是新的世界;每读进心里一分,就多一分收获、多一分感动。
后来我吃常去沧州市图书馆,最喜欢馆里的杂志阅览区。书架上琳琅满目,摄影、美术、文摘、小故事应有尽有。篇幅不长、字字精华,短小精悍、耐人回味。每次静静读完,心里都是暖洋洋的,满是踏实、满是幸福。
书籍真的是人类最珍贵、最长久、最纯粹的财富。一代代先贤智慧、人生阅历、世间真理,全部沉淀在纸页之间。不声不响、不求回报,默默打开一个又一个崭新的世界,让人看见风景、读懂人生、收获感悟、沉淀心性。书的妙处,真的是妙不可言。也正因如此,我对书本始终极度痴迷,每每捧书在手,便爱不释手,静心沉醉其中。
虽然我早早热爱阅读,但真正提笔写作,起步很晚,最初也十分稚嫩,如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的波澜。
真正开始试着写字、写诗、写随笔,是初三毕业的那个夏天。
我的初三语文老师班主任是杜鹃华老师是师范学校毕业,酷爱文学,温柔和善,满腹才情,格外惜才,也特别理解我爱读书的初心。毕业之后,她主动把家里珍藏的散文、诗歌书籍借给我,鼓励我多读书、多沉淀、试着写一写自己的心声,是她把我带进文学之门,开启诗词散文的创作之路,杜老师的大恩不言谢,一辈子记住我的文学创作启蒙老师:杜鹃华老师。
在那个漫长的暑假,没有课业压力,我安心伏案读书、初次提笔创作。那时候的我,年纪尚轻,阅历尚浅,写出来的小诗、短文都很稚嫩、简单,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深邃意境,朴素直白,略显笨拙。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创作,是心底热爱最真诚的流露。
也正是那个夏天,我心里文学的种子,真正破土发芽。
进入高中,学业紧张,时间被课业占得满满当当。我依旧坚持在寒暑假读书、写几句随笔小诗,始终没有丢掉热爱。但那几年,我的文字始终进步缓慢。一来年纪小、生活感悟浅,写出来的内容平平淡淡,没有起伏、没有厚度;二来无人指点、无人交流,仅凭自己盲目摸索。
所以整个高中阶段,我一直是在读、在写,却始终浅显单薄,只能算是默默积累、静静沉淀,等待来日厚积薄发。
一九八七年高中毕业,我的求学路并不顺利。毕业后留校补习半年,收效平平;后来远赴北京,在姥姥家暂住,在北京八中补习不到两个月,终究没能继续学业。几番辗转、几番失意,最后只能告别校园,回归故土,从此踏入社会,开始谋生打拼。
走出校门后的几十年,生活奔波、日子琐碎,起起落落、风雨不断。1988年考试第二名进入沧州市国营无线电三厂,三年学徒,工资十八,停产歇班,后来破产分配,如秋后飘零的树叶,无处安放。我做过零活,在沧州市蜜枣厂干过活,在商场当过鞋组的班长,打过杂工,干过电焊工。总之是一路曲曲折折、颠颠簸簸。生活磨去了年少稚气,增添了岁月沧桑,却从来没有磨掉我对读书、对文字的热爱。无论日子多累、生活多难,我始终留着一方书香角落,安抚内心、慰藉余生,丰富了我的业余生活,始终能够加足油,满怀信心和希望,继续新的征程。
2011年,是我人生极为难忘的一年。
这一年,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心里悲痛万分。我从平房里,将父亲一生爱书、一生藏书,家里积攒了几十年的典籍,品类繁多、本本珍贵:各类历史故事、名人传记、散文专著、书法典籍、工具书词典,还有许多老版小人书,还有他离体多年来拍的老相片,那些至今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好记性,这些都是父亲一生的心爱珍藏。
我哥哥对这些旧书不感兴趣,不愿留存。可我深知,这些泛黄旧纸、厚重书卷,不只是普通书籍,更是父亲一生的热爱与念想,是珍贵的精神财富和他一起生的积累。
于是我一本不剩,全部搬回自己家中,细心整理、好好珍藏,慢慢阅读,从中滋生营养,获得知识和大量的实用经验。
父亲留下的旧藏书,再加上我这些年自己购置的古今诗词、现代诗刊、外国文学、名著经典、各类百科全书,家里的书越积越多,满满一书架早已承载不下,层层堆叠、堆满案头、摆满墙角。旁人看着拥挤杂乱,我却满心欢喜、倍感富足。满屋藏书,满屋墨香,就是我最安心、最丰盈的精神天地。
2009年6月份因为术的并发症,变成植物人,雇佣护工,不放心,我辞掉工作到二医院病房,伺候离休干部老父亲,这一干就是二年,直到2011年6月3日,接回家,又伺候到7月30日离开人间。
也是2011年,我在荣盛文景苑物业干保安,常年三班倒、八小时轮岗,日常工作单调重复。可我偏偏在最平凡的劳作间隙,活出了自己最充实的时光。
那时候我常常上完夜班,不顾疲惫,带着笔记本直奔沧州市图书馆。清晨的图书馆安安静静,尘埃落定、人心清净,最适合读书摘抄。我坐在桌前,专心抄写书中的优美句子、精彩段落、经典小诗、人生哲理、百科知识。
一抄就是一上午,两三个小时不停笔。有时候抄得眼睛发酸、头脑发沉,也舍不得放下。中午简单吃点便饭,不急于回家,下午继续读书、继续摘抄。
还有就是到新华书店去阅读新书,散文,传记和幽默风趣的故事,短小精悍,有许多的妙句,带着空的白纸,进行摘抄,然后回去整理到本孑上或者粘贴在本上。收获满满,从中积累了大量的知识和实用性的经验。尤其是在1987年在北京补习的几个月里,买了几本好书,逛了北京的新华书店,摘抄了许多实用的东西。
长年累月坚持下来,我整整写满了七、八本厚厚的手抄本。留心处处皆学问,信手拈来才觉真。
这些本子,密密麻麻写满字迹,记录了万千佳句、万千道理、万千风景。看似简单的摘抄,却是我一点一滴、日积月累的沉淀。丰富了我的词汇,开阔了我的眼界,沉淀了我的心境,读书破万卷,下笔若有神。悄悄为我多年后的创作,打下了扎扎实实的底子。
那几年,身体虽然劳累,内心却无比充盈。只是那时依旧以积累为主,心底热爱深沉,却没有真正爆发创作的欲望。
时光辗转,岁月沉淀,一直到2025年,深埋心底几十年的文学热爱,终于彻底迸发。
不知从何时起,我心底涌起一股极为强烈、压制不住的创作冲动。半生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看过的风景、积攒的感悟,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只想提笔写出来、记录下来。
我开始大量写诗、写词、写长诗、写散文,记录美好生活,展示生活独有的魅力。
经过半生海量阅读、长年摘抄与岁月沉淀,我的文字彻底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单薄,变得丰富、饱满、接地气,既有烟火底色,又有文采意境,有生活、有感悟、有真情、有厚度,终于达到可以细细品读、耐人回味的地步。
我最偏爱凌晨两点到四点写作,那个时候间,安静祥和,人可以冷静一来,过往的事事仁仁,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浮现,灵光乍现,才思敏捷,如火山喷发一般,倾泻而出,不可阻挡。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世间没有一点喧嚣,人心最静、最纯、最通透。这个时候灵感来得最快、思绪最清晰、心境最纯粹。我笔下的诗文大多一气呵成,写完几乎不用修改,自然流畅、贴近生活、贴合本心,既有华丽质感,又不失烟火地气。
我用文字书写生活之美、书写半生风雨、书写人间温暖、书写人生憧憬。写作,让我的平凡人生多了色彩、多了寄托、多了希望、多了圆满。
除了笔墨耕读,我还热爱手机摄影。
走在路上,遇见好看的云、干净的天、动人的秋色、市井的烟火,我都喜欢随手定格。摄影是直观的美、瞬间的美,把转瞬即逝的风景留住成永恒;写作是心底的美、沉淀的美,把人生感悟化作笔墨深情,展示自己的文学风采。
摄影配诗文,风景配心声,一实一虚、一景一文,相辅相成、相得益彰,让我的精神世界愈发圆满丰盈。
回头细数半生来路,求学有坎坷,谋生有风雨,世事有起落,生活有平凡。我没有大富大贵的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际遇,却因一生读书、一生沉淀、一生热爱,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内心安然、温和纯粹、向阳向善、常怀美好。
书,真是世间最好的东西。
它是沉默的良师、无声的益友,教人明理、教人豁达、教人坚韧、教人热爱。它带我看见山河万里、看见古今岁月、看见人间百态、看见无数美好与感动。它像一方净土,净化我的心境;像一束微光,照亮我的前程。
读书,让我一生不断成长、不断丰盈、不断向上。
半生书香相伴,岁岁笔墨相随。我现在开始研习书法,从颜真卿的《多宝塔》开始,还有赵孟頫的书法字帖。练习毛笔书法,可以修身养性,气定神闲,练毛笔字是练一种气功。全身运气达到笔端,书写出浑厚有力的字体,苍劲有力,委婉曲折,笔走龙蛇,回味无穷。
一屋旧书,满目温情,满心热爱,满屋生香。往后余生,我依旧以书为伴、以笔为耕,在烟火人间里守一份安然,在笔墨书香中度余生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