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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岱川诸峪小志(二)
诸峪人文之盛,无过牛心峪者。峪中旧有湖。今上下湖滩,其遗迹也。川东白鹿原上有高阜,俗号将军圪塔,世称荆山,与《史记·封禅书》“黄帝铸鼎于荆山之下,鼎成而崩”之文若相符契。秦汉因以峪湖为鼎湖,立鼎湖宫于今焦岱镇东,岱峪、大洋峪二水之间土梁之上,二水于宫北交汇,成双水玉梁、玉带环腰之局,宫立二水间,远前而近后,避水以就地形耳。
据考古所报,遗址重点保护区东西三百八十步,南北三百步,长轴南北向,偏东15度,正对大洋峪口。所居之梁,乃牛心峪与大洋峪二水分界岭梁向北之余脉,气脉自秦岭主脉透发而下,贯梁直抵宫址,全无中断。脉从水界,气随水聚,而斯宫坐北朝南而偏东,匪惟冬日纳阳,亦取追纪黄帝铸鼎升仙之义焉。鼎湖延寿宫,求仙延寿、望祭南山之所也,实与洋峪无涉。
近世《蓝田石门汤泉源流考碑记》谓“上古至殷商周秦,蓝田焦岱川成自然大湖”,此说大谬。焦岱川三面山原,独西北敞为水口,海拔递降,水势就下,一泄无余,安能于川道成广湖?若如碑言,宫址亦在湖中,其悖理不已甚乎!
牛心峪上下湖滩二村,皆两水旁流,村舍田畴居中洲之上,与他峪水行沟中、村落田亩悉居侧坡者,形局迥殊。盖峪中本有低洼隘束之区,众流汇潴成湖,泥沙日积,岁久地渐高、湖渐狭,遂成湖滩。

油露沟横亘两滩之间,状若葫芦之颈,两岸崖壁夹峙,天然成隘。峪水经此,隘口迫束不能畅泄,积而成湖。上游水势停蓄,泥沙年积,遂于沟北旷地潴为上湖滩也。

水穿油露沟南趋,下注下湖滩低洼之谷,亦成湖,泥沙自下而上渐次淤高河床,古下湖泰半化为平滩,唯村南崖下余一深潭,即今柳湖潭,是为下湖仅存之遗踪。
两湖既涸,湖盆淤土深而膏沃,左右复有两水环护,可避山洪冲啮。本地诸旧族,遂择古湖核心台地居焉,田庐悉在昔年湖界之中,耕灌两利,历数百年而成聚落。
土人以为山外人误“葫”为“湖”,“湖滩”应为〝葫谭”,然“葫”其形也,“湖”其质也。
由是观之,古鼎湖必成于峪内隘束之所,适与今湖滩之名相印证,非大川广野所能孕育也。向谓焦岱川为古鼎湖者,其说可不攻自破矣。
牛心峪为牛形生龙格局,山水佳地也。背有牛形龙头山,南连秦岭主脉,北有川地为明堂,小堡子为案,左右两水曲过,外有山岭为龙虎。堡前村落为龙穴外围开阔生气覆盖之域。故唐高祖渊在此建行宫,名“神尧山庄”,休养身心,同汉鼎湖宫一脉相承。安史之乱后舍为永福寺,后世建村不绝。郭子仪走南山,引军至此,岂无因乎?
牛心峪而东,与焦岱河分水岭上有寺沟,古称梅花峪,峪内旧有玉真观,唐玄宗为其妹玉真公主所建别馆也。玉真公主修炼洞府,位于峪水对岸,人称蟒洞。该峪地脉平缓,南接秦岭主峰,北临焦岱川开阔明堂,泉流环带,松竹成荫,正与公主栖真养性之旨相合。公主早岁慕道,修真于此,李白、王维诸人往来题咏。其地西距牛心峪神尧山庄遗址不过数里,有路相通,实与乃祖相依。安史乱后,舍观为寺,名曰“会胜”,后观宇渐就荒落,峪中古柏残基,至今犹存于山阿,乡老尚能指其处。
自汉鼎湖宫而下,唐有神尧山庄,继之以玉真别馆,千年之间,皇家栖真望气之迹,前后相望,皆与牛心峪相关,非他峪所得比也。
岱峪河出山,偏西北而流,与牛心峪诸水交汇,始为平川展阔之地。故清代民间来往柞水、安康之骡马盐道,自焦岱街,经牛心峪村与大河村,出牛心峪,始由华山庙村入岱峪,翻十八盘,越岭南,分东西两路,分至柞水和安康兴安府,为兴安古道首径。牛心峪者,兴安古道入岭之首要也。
盖其地前接川道,后通峪口,地平泉足,行旅可屯可憩,故汉唐为皇家离宫别馆之所后,清世复为秦楚商旅驮道之冲,千年枢纽,非偶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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