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鸟

 

谁说国人皆古板，处处留心皆幽默。

 

三十多年前，我去水库淹没区检查工作。淹没区有一所小学，学生来自淹没区几十个山头。活泼乱跳、天真烂漫的花季少年，坐三板渔船上学。我真担心遇上暴风骤雨、翻江倒海的波涛，随时会将小船无情地吞噬。但愿这样的悲剧永远不要发生。学校一间教室，一位老师，两个年级九个学生。一年级上新课，二年级自习。学生打着赤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老师穿着黑黢黢、油腻腻的中山装，多少有点现代气息；倘若穿一件长衫，便让人联想到“孔乙己”。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因不堪小学生写字的重负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教室四面通风，是五十年代的土筑墙，集鼠洞、蚁穴与鸟巢于一墙。但在千疮百孔的土墙上却赫然写着：“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此标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揣测有多种理解：也许是学校师生出自内心、发自肺腑的呐喊；也许是当地政要对师生的未来，作出的大有希望的庄严承诺，正如苏联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的一句经典台词：“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也许是上级主管部门的“命题作文”，用以应对各级各部门的检查。这条标语挂在城里富丽堂皇、古木参天、窗明几净的学校，内容和形式完全统一；挂在这里，就成了苦涩的幽默。

 

有一天，路过一个工厂。烟囱不冒烟，没有机器的轰鸣声，不见一个工人的影子。从栅栏门往里一瞧，地面到处是枯枝败叶，杂草丛生，真可谓“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锈色般的污水遍地横流，臭气熏天。厂房布满蜘蛛网，蚊蝇飞舞。厂门口有一间传达室，一位赤裸上身、趿着拖鞋、老眼昏花的老头，斜躺在竹篾片编织的躺椅上似睡非睡，脚下有一只肥硕的大狼狗陪伴着他。我打算进去看一看，老头大吼一声：“干啥的！”大狼狗像接到进攻命令一般，箭一般飞驰猛扑而来，吓得我调头逃之夭夭。听路人介绍，这工厂过去曾辉煌一时，订单雪片般飞来，产品供不应求，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但后来产品质量每况愈下，甚至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经媒体曝光，落得今日身败名裂的下场。特别是管理十分混乱，老总们穿梭于高档豪华的酒楼茶庄，弹冠相庆于灯光摇曳的歌厅舞厅。正所谓“一杯酒，一桶油；一顿饭，一头牛；屁股下面坐着一幢楼，厂长一夜舞，工人半年粮。”“别看厂子小，厂长出门坐蓝鸟；别看公司不赚钱，经理出门坐丰田。”一个好端端的企业，“公家的马，个人骑，最后只剩一张皮。”正如京剧《桃花扇》中所唱：“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可抬头仰望，当年豪华气派、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上，挂着高大醒目、制作精美的标语牌：“质量就是生命，管理就是效益。”这真是绝妙的讽刺啊！

 

有一次下乡，看见公路旁边红砖围墙内圈了几十亩地，零零星星堆放着不知猴年马月拉来的沙石、钢管、钢筋、蛇皮袋、水泥。地面上散乱地扔着矿泉水瓶、烟盒、泡沫箱等杂物。东一幢西一幢的建筑物只修到一半框架便停工，水泥柱、钢筋条裸露在半空中，像无数支箭一般刺向苍穹。简陋的工棚残垣破檐，遍地狼藉。据村民讲，此地被征用已经好几年，如今是“白天装太阳，晚上装月亮”。此情此景让人触目惊心。十分珍惜和爱护每一寸土地，切实保护好耕地，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土地具有不可再生性、不可移动性、不可替代性和有限性。马克思有一句名言：“土地是财富之母。”这种滥占耕地的行为，会让许多农民失去土地。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红砖砌成的围墙上却写着：“但存方寸土，留与子孙耕。”标语本身是正确的，只是放错了地方，写在这里便成了一件文学作品——“黑色的幽默”。

 

唐小虎，笔名梦里，四川青神县作协会员，兼任县老促会宣传信息委主任、《三苏文学》常务社长、《东坡文学》社长。立足乡土风物、红色历史与社会现实落笔。擅长散文、纪实、时评、歌词、悬疑小说等创作。

散文代表作有《青神之夜》《老家的味道》等百篇，纪实作品聚焦游记、青神红色战事、基建发展与红色研学；合作原创歌曲《锦绣青神》等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多篇作品刊发于《四川散文》、《四川文学艺术网》等省市级文学平台，在本土文坛颇具影响力。三苏文学将在每年年底评选当年三苏文学的优秀作者，按投稿量、浏览量、评论数、获精次数、上红榜各占25％，前三名将获得精美荣誉证书及至尊奖杯，并同时在《三苏文学》微信公众号、都市头条、金榜头条、今日头条、百度等平台广泛颁布彰显荣耀，到时可以做现场颁奖活动。欢迎文学老师们踊跃参加、积极支持、互相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