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尘 云平
人上了岁数,最先出毛病的就是牙齿。牙口不好,吃食不香,身子也就跟着日渐衰弱。我母亲六十来岁的时候,一口原本结实的好牙彻底垮了,蛀牙、松动、疼痛反反复复折磨着她,平日里吃粗茶淡饭都费劲,硬的咬不动,软的嚼不烂,常年受着牙病的罪。
那时候还在乡下过日子,村里没有正规的牙科诊所,只有走乡串户的乡间牙匠。为了不再日日牙疼遭罪,母亲索性咬牙做了决定,一次性拔掉了十几颗坏牙,在乡下牙匠手里镶了一口老式假牙。那年代乡下的镶牙手艺简单粗糙,用料普通,做工也粗糙,谈不上精致合身,只能勉强将就着用。
可即便只是一口粗制的乡下假牙,也解了母亲的燃眉之急。往后好几年,母亲全靠着这口假牙吃饭咀嚼,勉强能啃馍、吃菜、喝杂粮粥,不用再日日忍受牙疼的苦楚。在物资匮乏、条件有限的乡下,这口普通的假牙,已是那时能求得的最好照料,陪着母亲安稳度过了好几年的寻常岁月。
后来年岁渐长,生活好转,母亲跟着我们进了城。日子越来越好,可母亲那口乡下镶的旧假牙,常年磨损老化,渐渐出了各种问题,贴合度变差,戴着不舒服,咀嚼也越发费力,时不时磨得口腔发酸发疼,吃食又慢慢变得困难。
我本身行医多年,也算业内同行,知晓城里哪家牙科大夫手艺精湛、靠谱稳妥。为了让母亲晚年吃得香、过得舒坦,我专门打听寻访,带着母亲找到城里口碑最好的牙科诊室。那时候花销实在不算高,我只花了四百块钱,就给母亲重新定制了一口合身的新假牙。 城里的手艺终究和乡下老式手艺天差地别,新假牙做工精细、贴合口腔,大小合适、佩戴稳妥。母亲戴上之后,连连夸赞舒服自在,没有半点磨嘴卡牙的不适感。自打换上这口新假牙,母亲的牙口彻底好了,吃饭香甜、咀嚼利落,米面蔬菜、寻常吃食都能正常享用,气色也跟着慢慢好了许多,整个人都舒展精神了。 可假牙终究不比真牙,最大的麻烦就是需要日日清洗打理,半点马虎不得。母亲身子骨还算硬朗、行动自如的那些年,日常清洗假牙不用我们儿女过多操心。她自己勤快细致,每日晨起睡前都会认真摘下清洗,擦拭干净、妥善安放,好好养护,假牙一直保持得干净整洁,少有污垢异味。 等母亲晚年卧病在床、动弹不得之后,假牙的清洗养护,就成了我们儿女每日必做的细致差事,半点偷懒不得。人一旦卧床,身子沉重无力,手脚不便,再也无法自己打理口腔、清洗假牙。这份细碎又繁琐的照料,就全权落到了我和弟弟身上。
嘴上说着清洗假牙是简单小事,真正日日坚持去做,才知晓其中的琐碎不易。我常年日日守在母亲床前,按时帮她摘下假牙,仔细冲洗、擦拭清洁,去除食物残留,细心养护妥当。平日里我也常常叮嘱弟弟,照看母亲最忌粗心大意,一定要按时给老人清洗假牙,保持口腔干净,让老人躺着也能舒心舒坦。
看似平平常常的洗牙小事,藏着晚年养老最真切的孝心。人老卧床,吃喝拉撒、细微起居全靠儿女照拂,一口干净舒服的假牙,能让母亲吃得安稳、过得舒心,少受一点罪、多享一点福。
我守着母亲卧床的那些年月,始终把这点细微小事记在心上、落在实处。不求轰轰烈烈的报答,只求在母亲最后的岁月里,把每一件小事做好,让她干干净净、安安稳稳走完余生,不负养育之恩,不负母子情深。作者简介
薛云平,笔名黄尘、陕西韩城人。中国作协会员。陕西省残疾人作协主席,省作协会员。资深中医大夫。2016年12月入选“陕西文学艺术创作人才百人计划"。出版有作品集《故乡的风》、诗集《童年的记忆》(注音版)、散文集《捉月亮》、诗集《龙门记》等著作。自1985年春天发表诗歌诗歌开始,迄今作品近百万字。作品散见于《陕西日报》、《陕西农民报》、《三秦都市报》、《文化艺术报》、《延河》、《陕西文学界》、《鸭绿江》、《路遥研究》《中国作家》等报刊杂志,以及中国作家网、陕西作家网、诗歌网、文学陕军公众号等。有诗歌多首被译成英文在美国期刊上发表。2017年出版的诗集巜龙门记》英文版,按合同将于2026年冬天由美国查克斯出版社出版并向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