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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普卡基湖
云虽走远, 天并未空
——新西兰游记之一
作者：映霞（澳洲悉尼）
作者近日在新西兰普卡基湖边
一朵云离开以后，天空并没有空。它只是更像天空了。
这个念头落进心里的时候，我正转过一个弯。
迎面，普卡基湖水铺展开来，蓝得让人几乎想不起刚才那朵云的颜色。湖水蓝得那么理直气壮，不依赖天空，也不依赖任何倒影。它只是蓝着，蓝给自己看，蓝给时间看。
整个南岛的寂静再次涌了进来，填满天地间所有的缝隙。
梭罗在《瓦尔登湖》中写道：“湖是风景中最美、最富表情的部分，是大地的眼睛。”
站在普卡基湖前，我更深的感受了这句话。
如果湖真是大地的眼睛，那么此刻，我不是在看湖，而是大地在看我。它看着一个远道而来的人，看她经过冰川、雪山、峡湾和漫长的公路，看她一路惊叹，一路热爱，又终于走到旅程的尽头。
而它什么也不挽留。
这趟旅行，像一封渐渐写完的信。信里有库克冰川的冷冽，有清晨皇后镇雪山上的第一束光，有米尔福德峡湾扑在脸上的风雨，也有蒂卡波湖彩虹垂落在牧羊人小教堂尖顶的那个瞬间。
曾经以为旅行的意义是遇见。
走到最后才知道，旅行还教人另一件事：告别。
真正的告别，不是把拥有过的一切带走，而是允许它们留在原来的地方。雪山留给雪山，湖水留给湖水，云留给天空。那些曾经使我们心动的事物，并不因为我们离开，就减少一分。
于是，人也渐渐学会松开手。
松开那些舍不得结束的时刻，松开那些想要永远保存的风景，甚至松开那个曾经站在风景里、不愿离开的自己。
再见，新西兰南岛。
云已经走远了，天空并没有空。
它只是终于还给了自己。
而我走过这么远的路，或许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把自己还给自己。
此刻，我把自己的思绪一行行织成了诗——
看山，看水，也看云
我坐在湖边
不做什么
看山
把远处交给更远处
看水
把一片云送走
又送回来
风偶尔经过
碰了一下树叶
世界便有了
很轻的声音
我也看云
它们没有要去的地方
只是白着
散着
在天空停一会儿
又慢慢改变自己
这一天
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只鸟从水面掠过
山仍然是山
水仍然是水
阳光在石头上
移动了一小寸
而我忽然觉得
这样就很好
不必抵达哪里
不必成为谁
不必向时间
索要什么
让山坐在山里
让水流进水里
让云走它的路
让我坐在这里
看它们
午后的光
在膝上停了一会儿，
又移向草地。
我没有挽留。
直到黄昏
把最后一点光
从湖面收走
如果这一生
总要失去些什么
那么此刻
就让我安静地失去时间——
一分
一分
又一分
像湖水失去一朵云
却从不
把它叫作失去
(2026年8月底于新西兰旅途)
本期实习编辑：刘雨青校改
作者简介
映霞：澳籍华裔诗人，悉尼国际诗歌节主席，澳洲国际精英文化艺术中心名誉主席。她的文字包含生命的苍茫和直抵人心的热爱，读者分布世界各地。因对诗坛的贡献，她被澳洲新南威尔士州议会颁发“杰出澳洲诗歌贡献奖”（2025)；在迪拜被联合国丝绸之路诗歌委员会颁发“杰出大洋洲诗人”。2026年3月在“北京国际诗电影节”上被颁发杰出诗歌奖。
人民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和文汇出版社分别出版过她的诗集《就这样静静地生活》、《十八个瞬间和一首思念的诗》、《我只想透过你的爱来看世界》和《荣枯的乡恋》，并在上海书展首发。近二十万字的日记体散文集《摇摇晃晃的三年》由澳洲出版社出版。英语版今年底将在剑桥大学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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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9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