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家精品

✦ 一些树
□ 约翰·阿什贝利(美国)
这些树令人惊异:每一株
都挨着另一株,仿佛言语
是一场静止的表演。
被机缘安排
这个清晨,我们远离尘世,
却又与世界彼此相容,
你和我,忽然就变成
树木试图告诉我们的模样:
仅仅是伫立于此,它们便拥有意义;
很快,我们就可以触碰,相爱,解释。
庆幸我们并没有凭空创造
这般美好,我们被它环绕:
一种早已充满喧嚣的寂静,
一块画布之上浮现
欢笑的合唱,一个冬日的清晨。
置身迷离流动的光线之中,
我们的岁月带着这般含蓄,
这些语调仿佛是它们自身的防御。
❂ 诗人简介:

约翰·阿什贝利(1927‑2017),20世纪美国后现代诗歌、纽约派诗歌的核心代表人物。生于纽约罗切斯特,先后就读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早年旅居法国,长期担任艺术评论人,深受抽象表现主义绘画、超现实主义艺术熏陶。1956年第一部诗集《一些树》由奥登选中出版,一举成名;代表作《凸面镜中的自画像》包揽普利策诗歌奖、国家图书奖、国家书评奖三大美国顶级文学奖项,一生出版二十余部诗集、散文与戏剧作品。阿什贝利的诗学是典型后现代范式:拒绝传统诗歌固定主题、封闭象征与完整抒情自我,大量运用意识跳转、拼贴、互文,刻意制造文本歧义,不向读者交付唯一确定的解读答案。他反对把诗歌当作传递真理的容器,认为意义不是埋藏在文本深处,而是阅读过程中临时生成。虽然文本常被批评晦涩难懂,但他始终坚持,诗歌应当容纳现代人杂乱、矛盾、流动的真实意识状态,是继史蒂文斯之后美国最具影响力的诗人之一。
❂ 诗人点评:
《一些树》是阿什贝利早期的经典短章,也是一首后现代诗学的微型宣言。不同于现代主义诗歌将树木当作承载寄托的固定象征物,赋予树木生命、苦难之类确定寓意,本诗消解意象的深度隐喻,提出后现代的意义观念:事物不必背负预设的道理,仅仅在场伫立,就可以生成意义。
起笔“仿佛言语是一场静止的表演”,道出阿什贝利核心语言观。语言不再是透明工具,用来输送诗人心中既定思想;语言本身就是表演,词语、景象是敞开的舞台。树与树彼此毗邻,是机缘的偶然排布,并非人为安排的象征符号,世界的意义来自偶然相遇,而非预先设定。
全诗最精彩的句子“一种早已充满喧嚣的寂静”,以悖论式的并置,写出现代人精神的真实面貌:外在环境可以归于静默,人的内心却翻涌万千思绪。诗人不去强行消解矛盾、缝合逻辑,允许对立感受共存于文本,这正是后现代对待经验的态度,拒绝强行把纷繁复杂的生活修剪成整齐统一的叙事。
诗歌中的抒情主体也完成去中心化。传统抒情诗里“我”是万物的中心,自然只是自我情绪的投射。而此诗中“你和我”消融于树、光线、冬日清晨的场景之中,人不再是居高临下解读自然的主宰,而是世界图景的一部分。不是人向万物赋予意义,而是人与景物相逢,在阅读的瞬间,意义才临时发生。
这首诗没有无聊透顶的拼贴、戏谑,以优美柔和的形式完成后现代转向。它不向受众输出唯一标准答案,不灌输某种人生真理,把解读的权利交还受众个体。当然,这种开放式写作也带来局限:缺少明确主旨,会让习惯寻找确定主题的读者感到迷离。但恰恰是这份朦胧,捕捉住现代人流动、矛盾、不确定的生存体验,让诗歌成为感知世界的窗口,而非说教的载体。
✪ 点评人简介:

童年,本名郭杰,1963年12月生于安徽蚌埠。1980年开始诗歌创作,笔耕四十余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服役于东海舰队舟山基地登陆艇31大队(37691部队)政治处水兵俱乐部,亲历浙东沿海海岛战备输送与海上训练及新闻宣传,部队传承一江山岛登陆作战的光荣传统。退役后辗转企业行政、品牌策划、自主创业、机关宣传、媒体主编等岗位,几番历经生死考验,饱尝人世悲欢。诗风多元,中西诗学交融并重,兼顾创作实践与理论批评。曾参与策划诗坛“第三条道路”与垃圾派“两坛双派诗学大辩论”等重要文学活动。著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淮河赋》等诗歌作品,文艺批评专著《童年文化批评诗学札记》。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