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没有错！

      诗曰：

      背负孩童回家转，柴门未责反开颜。

      谁料房前风色变，一纸讼文到桌前。

      老良三人来到小刚家门口。一敲门，门"吱呀"一声推开，小刚爸出来了，侧过身让俩娃娃走进门槛，看到儿子伤情，问："准又发皮了吧？"

     老良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并补了一句："叔，是我没盯紧，让孩子受伤了……"

      小刚爸听完，赶紧冲老良摆了摆手："良子老师，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皮猴子自己不老实，老师你还赔什么不是？"说完，还弯腰拍了拍小刚后脑勺，"老实趴炕上两天，再皮，我拿扁担抽你！"

      老良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忽然散了半截。他和小刚爸告别，转身和小伟各自回家去。

      国庆节后头一天开学，老良刚踏进校门，就远远看见桑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脸沉得像刚下过一场冷雨。老良下意识把步子收了收，可桑校长已经拿下巴朝他一点："良子，请进来一下！"

      门关上，桑校长也没让座，把本子往桌上一扣，目光直直剜过来："国庆头两天，你领着全班往秃子岭上爬了？"

      老良后脖颈一紧，心口"咯噔"一声——谁漏的嘴？这村就这么大，三十几个娃娃回家一学说，半条街都传遍了。他没绕，老老实实一点头："是去了，校长。"

      "唉——良子啊！"桑校长一手拍在桌沿上，不是狠劲，倒像是被什么堵得发闷，"天大的事你自个儿拍板，就敢往山上带？哪怕提前搁我这儿递个话、留半句底，我还能替你兜一层。你倒好，闷声不响扛三十几张嘴上荒坡，出了事拿哪张条子交代？"

      老良垂了眼，耳根有点发烫，站姿活脱又退回了当年被留堂的半大孩子，声音压着："校长，是我把事想轻了。那天小伟小刚闹着玩，小刚蹭破点皮，没伤着骨头，二哥当场给消了毒包好了，我背回去、登了门、道了歉，家长当面说不计较，留了话说，让孩子在家躺几天就行。"

      桑校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是一声闷叹，这次连肩膀都塌了半寸，从抽屉里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往桌面一推，嗓门压下来，倒像有点替他发愁："小刚他爸爸是明白人，不计较——可他妈下午收工回来看见儿子受伤了，当场在院里拍着门框嚎了半条巷子。这会儿，她正往学校大门口蹭呢，非咬着要个说法、要赔医药费加惊吓钱。我喊你进来，就是让你先去后头器材室避一避，我跟龚老师在前头顶一阵，别让那阵仗撞你脸上！"

      老良这下才真觉出事态的严重性。他不是怕赔那几个钱，是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拍胸脯许的承诺、咬着牙兑现的那趟山行、背回来那一路汗，在另一扇院门里头，可以被另一双眼睛直接翻成"失职"。他攥了攥指节，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校长，我……"却也不知道后头该接什么。

      屋里正僵着，门"哐"一下被从外头推开了，门框撞在墙上弹回来半寸。花花老师夹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刘海被外头那点风掀得翘起来，目光从老良脸上扫到桑校长脸上，没半点打磕绊，嗓门清清亮亮地砸进来：

      "我觉得良子老师没半点错！"

      桑校长一愣，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跨了半步进来，直直对着自己父亲，一点没让：

      "假期带着娃娃们上趟后坡，哪条规矩写着不行？出发前他反复交代了上下山不能乱跑，出事第一时间消了毒、背回去、上门道了歉，这就叫做得差了？

       “小孩出门摔一跤是意外，也很正常啊。学校这会儿不替自己老师把腰撑住，校长不为自己的老师解围，往后再谁敢往学生跟前多迈半步？今天家长一拍桌子咱们就缩，明天再来一个就撤，往后这讲台谁还站得稳？"

       一席话甩下来，桑校长捏着那支老钢笔的手悬在半空，喉头动了动，居然半句驳不回去，最后只把笔搁回本子上，偏过头去，被自家闺女堵得有点不自在。

      花花这才侧过半边身子，朝老良一扬下巴，语气一下子松下来，干脆的说："别去躲什么器材室，回咱办公室等着去。家长要来，有我，有老师们顶着，看谁敢扣到你头上！"

      老良还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慢慢把一直绷着的心放下来。

      有道是：

      室内风停缓气氛，千金横怼老父亲。

      一身肝胆出仗义，不教良人寒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