拄杖叩山河,秉笔写风骨
——读憨仲先生《绝唱》有感
当文字成为历史的载体,地理便有了灵魂。翻开《绝唱》这本红色记忆之书,我跟随憨仲先生的脚步,先抵达闽西群山环抱中的古田镇,继而登上井冈山,又先后到达了刘家坪、嘉陵江、遵义、祁连山……。这一处处地名,犹如中国革命星图上的一个个坐标,遥相呼应,共同勾勒出一幅关于信仰、坚韧与希望的壮丽画卷。
与我相识十余年的憨仲先生,于我而言,亦师亦友。那些年在文字与世事中的潜移默化,让我从他身上领悟到的,远不止文学的法度,更是一种立世的筋骨。多年来,他不顾病魔造成的身体不便,在妻子的陪同下,行走于全国各地,冒着酷暑顶着严寒,执着地探寻着那些散落在岁月缝隙中的历史碎片,给大家呈现出波澜壮阔的民族奋进图景。正如他自己所说:“每一个困顿节点,都是红军长征大无畏精神的鞭策,是伟大崇高信仰力量的激励,使我一步步鼓起勇气,咬紧牙关挺了过来。”于是,在通江川陕红军墓园,他虔诚拜谒,在岷山脚下,他坚定前行,在通渭小城,他迎风吟诵《长征》的诗行……那一刻,他不仅是记录者,更是与革命先辈对话的后人。
古田的旅程始于一枚像章的记忆。那以古田会址为背景的毛主席像章,让憨仲先生埋下了去韶山、瑞金、井冈山、遵义、延安、西柏坡等革命圣地朝拜的念头。而当多年后,他终于踏进廖氏宗祠,目睹那简朴的会场——两张八仙桌拼成的主席台,排排长条凳上仿佛还坐着那些衣衫单薄却目光如炬的身影。1929年的那个冬天格外寒冷,代表们就在地上生起一堆堆炭火。低头看去,炭火烤炙地板的痕迹至今清晰可辨。在这里,人们见证了“思想建党、政治建军”这一根本原则的确立。憨仲先生笔下的古田,不只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一个精神坐标。当他在协成店伟人毛泽东曾住过的卧室里,感知那盏不熄的灯火,默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经典论述时,历史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成为可触摸的温度。
憨仲先生对战役的叙述如一部紧凑的战争电影。在腊子口战役中,枪炮声、喊杀声,还有那腊子河“哗哗啦啦”的流水声,战士攀在绝壁上,身子悬空着,只靠手指抠着石缝,脚尖蹬着一点点凸起的石头。而那名叫“云贵川”的苗族小战士,用自己灵活的攀岩绝技为部队打开了生路。他连一张照片都未曾留下,“云贵川”这个称呼也只是战友们根据他口音临时起的。但就是这样一个无名少年,在峭壁与枪火之间,把胜利的希望传递了下去。强渡大渡河时,十七名勇士在连长熊尚林带领下,冒着对岸密集火力,乘船强渡成功。安顺场渡口纪念馆里,珍藏着一份泛黄的名单,上面赫然列着那十七个人的名字——孙继先、熊尚林、罗会明……后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牺牲在了长征路上,真正看到新中国成立的,寥寥无几。读至此处,心头不能不为之震颤。
书中那些看似朴实的物件与片语,亦承载着滚烫的人间真情。“红军送我扁担”的佳话,说的是当年红军离开时,将扁担、瓷盆等日常器物赠送给乡民,那些寻常物品被百姓珍藏数十载,成为军民鱼水情的实物印证;“三个铜板的故事”更是寻常却动人,红军战士在离开驻地时,主动留下铜板作为购买或借用百姓东西的费用,以作补偿,这类佳话沿着赤水河两岸世代流传。当憨仲先生来到赤水镇三分村,站在老红军谢金澄的旧居前,仰望斑驳的屋檐,追忆着一段段红军与百姓鱼水情深的往事,心头感慨万千,既有感动,又有温暖。
书中还叙写了我们曾在中学校园里熟读过的《金色的鱼钩》和《七根火柴》,那些文字曾经打动过年少的我们,而今在《绝唱》中重逢,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而女红军姜秀英的故事更令人震撼:在翻越雪山时,她的脚趾被冻坏,为了不掉队,她毅然用斧头砍去溃烂的脚趾,忍着剧痛继续前进。这种超越生理极限的革命意志,让每一位读者无不为之动容,就像雪山路边那块石头上所写的那样:“他们走过的地方,开出了最美的花。”
为了触摸历史最真实的肌理,憨仲先生从未满足于展柜与解说词。在山城堡战役纪念馆,工作人员反复告知,当年的战斗遗址大多已荡然无存,但他仍执意要去断马崾岘、哨马营、红军泉亲眼看看。那是怎样的一幕啊,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在妻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被荒草半掩的土壕沟。他缓缓弯下腰,用手掌轻轻抚过壕壁上坚硬的黄土,九十年风雨侵蚀,土墙却依然挺立不倒。战壕的轮廓清晰可辨,猫耳洞与射击口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甚至有一段十多米长的运送通道,依旧完好地沉睡在野草深处。那一刻,他抚摸的不是黄土,而是时光的骨骼;他丈量的不是壕沟,而是信仰的纵深。
更令人动容的,是这部书稿背后的写作历程。2025年7月,在采风路上,憨仲先生乘坐的车辆不幸发生交通事故,左腿及骨盆严重骨折。漫长的康复期后,他带着术后植入的钢板,忍着身体的不便,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采风与创作之路。白天,他在妻子的搀扶下,拄着拐杖遍访每一处遗迹;夜晚,他在灯下秉笔直书,一字一句,认真揣摩。正是凭借着这种超越常人的毅力,他完成了《绝唱》这部沉甸甸的手稿。从《脊骨》对中华民族精神高度的仰望与定位,到《悲壮》中华夏儿女血泪交织的啼血演绎,再到《绝唱》对长征恢宏史诗的深情回望,他用自己的创作经历,告诉了人们,什么叫坚定的信仰,什么叫光明的力量。
当憨仲先生站在腊子口的斜阳下,望着纪念碑上熠熠生辉的金色大字,听见风吹过峡谷的声音,他不再只是一个寻访者,而成为一个倾听者、传承者。那些被历史反复提及的地名,那些在展柜中沉默的文物,那些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英雄,都在这一刻重新发声。历史从未远去,它只是化作了山风、河水与后人心中不灭的星火。而我们今天的回望,不正是为了让这星火继续照亮前路,让信仰的地理学,不断书写新的坐标吗? 作者简介:
吕强,笔名小吕飞刀,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喜欢听着优美的歌曲,安静的在最爱的文字里徜徉,让心在音符和电脑键盘的敲击声中得到舒展,以一颗感恩的心对待生活中的所有。文章散见于各级报刊,偶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