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  学  散  记

 

作者 宋连生

 

　　教学，是我钟爱的事业，在部队搞了三十多年的教学，对于我来说，那真是累并快乐着；付出又收获着。我教授着学生，而学生也成就了我。我为学生授业、传道、解惑；而学生则成就了我角色和价值的实现。我的成长进步，我的那些成就，都离不开我的学生们的给予：是他们，成就了我作为教师这样一个角色；是他们，给了我发挥才能，实现价值的舞台；是他们激励、鞭策着我勤奋学习、刻苦钻研，不断进步；是他们给了我成就感、给了我情感享受、给了我快乐。直到现在，我见到教室、讲台还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这里是我生命游移的最深邃的“状态空间”；是我人生悲喜剧的最长久的演示舞台。

 

　　专业技术院校的政治理论课教学（共同课），普遍存在一个学生学习兴趣低下的问题，因为学生们毕业后的职业活动直接运用的是专业知识和技能，不是这些知识。我任教的是一所专业性极强的军队医学院校，这个问题更为突出。提高学习兴趣，调动学习热情，是保证教学效果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无法避开的问题。为此，我花费了相当大的精力。我深入地研究了教育学、心理学、教育心理学、接受美学、行为科学等，在教学实践中反复摸索，我写出了《思维的趋利性与课堂思维引领》《课堂上的思维共鸣——经验沟通、内心对白和意念导引》《论事例的三重教学功能》《教师人格的教学意义》《课堂上的情绪观察与教学方式变换》等教学论文。把这些理论和经验运用于教学过程，我的教学不再是空洞、抽象的原理阐释，而是加进了丰富多彩的，为学生们喜闻乐见的内容，大大地调动了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使这个学科成为学生喜爱的学科。

 

　　我在一次开课动员中，对学生们说：“一位老首长来校给学生讲话的时候说，医学是一门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的学问，有人类存在就必然有生老病死，因此医学就是必不可少的。我们经济学也是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啊！有人类存在，就必然有维生活动，有经济运动，那么，作为揭示经济运动规律的经济学，就是必不可少的。试想，你们在校期间，学了两门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的知识，这是何等荣幸！能掌握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的知识，并用来为人类服务的人，他自己也会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学生们发出了会意的笑声，热烈鼓掌。我的开课动员，是我花费了很大的功夫备出来的，我必须让学生们通过这次课对这门课，对我本人有一个铭刻于心的良好第一印象，开始一个良好的“首因效应”。

 

　　我在教学中，采取的是“加调料”式的原理阐释。在讲授过程中，加进大量的，重口味的鲜美调料。例如，我把资本主义必然灭亡、共产主义必然胜利的规律带入到《三国演义》中“难张温秦宓逞天辩”的故事中。把早期的商品交换带入《诗经·氓》的故事中。把对外开放的历史，带入西汉马王堆汉墓女尸腹内甜瓜种子来历的故事中。把资本的贪婪属性带入杏花村酒馆的神话传说中。我结合《阿房宫赋》讲授反腐倡廉的重要性。我的教学中，还大量引用诗词曲赋等，让学生们在听有趣的故事和他们喜爱的美妙诗文中接受基本原理。学生们经常听得入迷，课堂上经常有热烈的掌声。这也更加激发了我的情绪，更加认真地去翻阅生动有趣的教学资料，最后，我编写出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教学事例选编》一书，成为政治经济学教学的工具书。学生反映，我的课有兴奋剂，让他们无法溜号，无法瞌睡。

 

　　为了调动学生的学习热情，我开展了多种形式的“参与式”教学活动，让学生们在参与过程中实现自我教育和互相教育。对话课、演讲课、辩论课、专题讨论课、恳谈课等课程的开设，不仅丰富了教学形式，拓宽了教学渠道，还激发和满足了学生们的表现欲，他们的参与热情是非常高的，教学效果也是非常好的。学生们告诉我，每次搞教学活动，他们都像过节一样。学员队领导也非常配合，每次搞教学活动，都给他们改善伙食，让他们精神物质双丰收。

 

　　我们学校的学员队，大都是9个班，3个区队（3个班一个区队），搞辩论课的时候，都是正反两方，总有一个区队旁观。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参与死角，我首创了三方辩论的形式。在一个医疗大专班，教导员对我的课非常重视，给我设了三个课代表（其他学科只有一个），我决定在这里搞试点。由于是首次尝试这样的辩论，心里没底，所以，准备是非常充分的。没想到，这三方辩论比正反方辩论更激烈、更热闹，课堂辩论异常激烈，军人的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把所有学生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台下的学生也按耐不住，跳上台来抢着发言。过后，学生们对我说：“老师，这样的辩论太爽了”，队领导则称这是辩论的经典，并兴奋地宣布：“中午加餐，慰劳勇士们！”学生们哄堂叫好。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国队取得了突破性的成绩。学员队都组织学生观看比赛，中国健儿的拼搏精神，让学生们深受感动，看电视现场，群情振奋。我正在上课那个学员队领导跟我说了这一情况，我们决定趁热打铁，搞一次“赞健儿精神，抒爱国情怀”的演讲比赛。在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我每天晚饭后，都要和队领导一起，帮助参赛的学生润色演讲稿，演练演讲情绪。演讲的那天，台上的学生慷慨激昂，台下的学生掌声阵阵，不少学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教导员对我说，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高效果的爱国主义和拼搏精神教育。学生们的高涨情绪，让我也深受感动，我当场宣布，给参加演讲的学生加分，带入学科考试成绩。

 

　　“知识经济”这个命题被提出的时候，我立刻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意义。为了让学生们从知识经济的高度认识现代社会、现代经济，用知识经济的理念统领专业学习，我立即着手备课，给医疗大专班的学生搞了几次专题讲座，然后搞了一次“知识经济专题讨论”课。由于是前沿知识的讨论，所以，不少校领导也前来参加。有的领导不相信这些学生们能把这个深奥的问题搞明白，就随机地提问了几个学生，结果，学生们对答如流。后面学生们的发言更让领导们惊叹不已。课后领导讲话，一致表扬这一紧跟思想前沿开展政治理论教学的做法。

 

　　我在给地方代培医疗大专班讲课的时候，队长（我的学生）向我反映，这些学生学习不用功，作风散漫，组织纪律观念也差，管理起来很困难。我和他商定，搞一次学生、家长、队领导、教员四方恳谈会。绝大多数学生都把家长请来了，有的是父母都来了。会场上，大家诚恳交流，有深情的嘱托，有痛心的悔恨、有殷切的希望，有真诚的表态、承诺，不少学生、家长热泪盈眶。会后家长们一致表示，把孩子交给你们，我们放心。这次恳谈会，对学生们的触动非常大，学习精神明显提高，纪律作风明显好转。

 

　　我非常喜欢央视的《实话实说》节目，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准备，我就把它搬进了课堂，针对社会上重医疗、轻护士的思想倾向，我们在护士队搞了一次以“护士的价值”为内容的实话实说。那天，把学校领导和机关领导都请来了，校领导、机关领导、队领导、教员和学员们纷纷发言，实话实说，课堂上的气氛非常活跃。一位校领导在发言中说，我的老伴是护士，我的女儿也是护士，我们是护士之家。学生们热烈鼓掌。我在做小结的时候，给学生们讲了一个笑话，说一个写黑板报的，在黑板上写了一条标语：“我们的干部要爱护士兵！”结果他一马虎，把那个“兵”字给漏掉了，在我看来，他这个字漏得太好了！学生们回过味来之后，哄堂大笑，然后热烈鼓掌。课后学校政委讲话说，这是一次通过说心里话互相教育的课，效果非常好，这样的课要多开。

 

　　我们学校的护士队全是女学生，医疗队、放射队全是男学生。为了搞清教学中是否存在着“异性效应”（即男学生喜欢女教师讲课，女学生喜欢男教师讲课），我在学生中搞了大范围的问卷调查。发现这一效应是客观存在的，但主要表现在同等教学水平和同等人格印象的情况下。多年的教学实践，我还摸索了教学过程中，性别与教学风格的对应性。利用这种对应性，可以冲减教学中的“性别劣势”。例如男学生大多数喜欢阳刚豪放的教学风格；而女学生大多数则喜欢温柔雅静的教学风格。所以，我给男生班和女生班上课，在内容阐释方式，调料的添加等方面，都要有所区别。我把调查结果写成《课堂教学中的异性效应与教学风格的性别对应性》，得到了同行们的认可。

 

　　政治理论课考试没有百分答卷，是我们学校的惯例。我决心要打破这一惯例。经过反复观察，我看准了一个护士班的女孩高红丽，这孩子聪明伶俐，对我这门课又兴趣极高，我的每次课，她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课堂提问积极抢答，而且回答非常好。我在教学过程中，特意给她吃了几次“小灶”。她果然没有辜负我的希望，那答卷真的无可挑剔。我毫不犹豫地给了她满分。发卷的时候，我让学生们传看她的考卷，大家都服气。后来她代表队里参加学校的智力竞赛，为队里获得冠军立了头功。事后，她向我表示感谢，说她回答的不少内容，都是从我的课中学来的。在以后的教学中，几乎每个班我都要讲她的事例。

 

　　我在大石桥营口县医训队上课，与学生同吃同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当时，正赶上电视里播放《射雕英雄传》，每天晚上，几个学生轮流请我们两个老师到他们家里看电视，水果好茶招待。有时干脆就不让我们走了，住在他家。我们课程结束回大连的时候，孩子们还真能闹妖，搞了一个十几辆摩托车的车队，写上“欢送老师”的横幅，轰轰烈烈地送我们到火车站。坐在摩托车上，我的感觉比坐八抬大轿还风光舒服。

 

　　我和爱人都是热心于介绍对象的人，认为这是大善事。特别是我的那些毕业留校的学生，没有对象的，我和老伴总要张罗着给他们介绍。但我们的业务水平一般，成功率较低，有时埋怨他们太挑剔。后来一想，能留校的，都是优秀学生，找对象挑剔一点也很正常。我的学生方建东、陈惠卿，都是毕业留校的优秀学生，他们俩结婚的时候，让我儿子去压床，我给他们送了一副对联：“建东见惠卿，男恩女爱今宵洞房心心相印；惠卿会建东，夫唱妇随明朝事业岁岁生辉。”参加婚礼的战友都说这是婚庆对联的经典。

 

　　我的学生赵景辉，在校时是我的粉丝。这是一个非常刻苦且有心的学生，他毕业前就经常和我讨论文学问题和社会深层问题。我发现他很有思想，在文学上也很有潜质。他毕业后，特意晚走了一天，来到我家，和我谈了一天。十多年后，他带上家乡的土特产，特意来学校看我。这时，他职务、专业、文学上，都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他对我说：“我不干出个样来，不好意思来看您。这次是专门向您汇报的，您的学生没给您丢脸。”

 

　　我的学生吉诗伟，在校的时候，就是一个思想非常前沿，志向很高的人，经常和我探讨毕业后的事业和文学创作计划，我对他非常欣赏。毕业后，有一年，他利用假期，骑自行车行程一千多公里，从黑龙江边防到大连参加母校的国庆阅兵式，校领导把他请上主席台。临走队领导招待他吃饭的时候，他专门邀请我为上宾。后来他转业了，干的非常出色，已经是本地很有名气的诗人。他给我邮来了一大堆高档枸杞、水果，感谢教诲之恩，当然也是汇报成就。到现在仍然和我保持频繁的诗文往来。

 

　　在一次对话教学课上，一个学生写条子问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是什么？”这下把我难住了，我没有读过那本书。我向学生们做了说明，并宣布给那个写条子的学生加5分，带入课终考试，还宣布，在本学科范围内，哪个学生提问题把我难住或者对学习有深刻启发的，加5分（我每次课都要留出一点时间让学生提问题）。事后，我非常认真地读了米兰·昆德拉的这本书。

 

　　退休后，我仍然闲不住，就应聘到地方院校继续发挥余热。我在大连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上政治经济学课的时候，为了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每次考试，我都给前三名的学生赠送一本她们喜欢的书，并写上赠言。这一做法对调动学生们的热情确实有效，特别是前几名的学生，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有一个叫常军茹的学生，得了我三本书。我的课程结束的时候，她拿着那三本书，对我说：“老师，这三本书我会永远收藏。”然后拿出她给我买的一顶高档的前进帽。到现在我还戴着。老伴说，这是我戴着最好看的一顶帽子。我的课获得了辽宁省优质课程，发证书的时候，我的学生们为我热烈鼓掌欢呼。

 

　　我在大连外语大学成人教育学院上课。学生们是参加全国统考，每一科要过科都是很不容易的。为了有效地利用教学时间，我摸索出了“考题教学法”，就是把教学的内容都做成相应的考试题样式给学生们讲授。为了减轻学生的考试复习负担，我认真研究历年的考试卷，特别是上次试卷，摸索出题规律，特别是重点内容的重复率、重复间隔、题型变化规律等，采取排除法，尽量缩小复习范围。所以学生的过科率是很高的。后来一些不是我上课班的学生也来听我的辅导。

 

　　有一个女孩子叫侯丹，看着很聪明的，但我这门课她两次没过，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让她把两张试卷的答题内容给我复述一遍，发现了她的短板，对此进行了重点辅导。这回她不仅过了，还拿了个优秀。那天我去上课，这个孩子老远就对我喊：“老师，我过了，我过了！”跑到我面前，一手拿着成绩单，一手拿着她给我买的英雄金笔。

 

　　还有一些学习好的孩子希望提前过科，我就利用午休时间给他们提前辅导。这些提前过科的孩子对我更是千恩万谢，给我送笔的、围脖的、笔记本的。现在我家还有上百支笔，我成了金笔收藏家。一次，几个孩子偷偷告诉我：“老师，学院评我最喜欢的老师，我们都选了您。”有一年元旦，一个班的学生集体制作了一张非常精致的大贺年卡，在贺词的后面还加了一句话：“老师，多保重身体，少抽一点烟吧！”

 

　　几十年的教学，像这样的故事足够写一本书，篇幅所限，借教师节的机会，选取几段分享给大家。

 

　　我在给王瑞初老师的一篇作品后面写过一副对联，表达我们教师的共同心声：

　　“站讲台、吼嗓子、吸粉尘，心甘情愿；

　　翻故纸、爬格子、熬心血，乐在其中。”

 

　　过后一琢磨，觉得有点浅白，现在，我又做了一点调整：

　　站讲台、吼嗓子、吸粉尘，人生滋味；

　　翻故纸、爬格子、熬心血，命运源流。

【作者简介】

       宋连生，退休军人，退休前为大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政治理论教研室教员，大校军衔，先后被评为沈阳军区优秀党员，全军教书育人优秀教员。退休后开始学写散文，先后在各种媒体发表诗文4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