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怒怼家长
诗曰:
邪气袭来撞案头,拍门一嗓使人愁。
谁凭口舌争公理?且看裙钗不绕喉。
花花在校长室替他挡了一阵,老良到底没被塞进器材室,这让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坐在办公室里,笔尖悬在生字本上半天,到底落不下去。老良很了解这山村里的脾气——当娘的见儿子腿上缠了纱布,哪有不炸的。话是花花替他顶了,该撞上来的,迟早还得撞。
课间操哨声刚散,旧铁门"哐当"一声被拽开。进来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壮实女人,裤脚还沾着晒场稻壳,目光横扫一圈,直直钉在老良脸上:"我儿子腿上那道口子谁划的?老师有没有责任?那个推人的崽子怎么处理?三句话,说清!"
老良赶紧起身,陪着笑:"大婶您消气,我是小刚班主任。国庆节那天,在山上小伟和小刚追着闹着玩,没收住脚,小刚踩在岩角上蹭了一道,纯属意外。当天我背下山、二哥给消了毒包好,又亲自送回家,当面向叔赔过不是了。"
"我才不信呢!肯定是这个小伟欺负人,你们当老师的眼睛长裤裆里了?"她说着,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木框跟着颤。
老良没给她犟,扭头把走廊上缩着脖子的小伟、小刚叫进来。小伟嘴唇哆嗦着交代了原委——就胳肢了两下,没人按没人揍,纯没收住。小刚也低着头小声补了句"伟哥没打我"。
小刚妈目光在两张小脸上剜了两趟,知道赖不成了,话头一拐又拔高半截:"就算没欺负——血也流了!万一到夏天留道疤、耽误三四天课,谁担?学校不赔谁认?误人子弟、拿娃娃命不当回事!"
后头一串难听话劈头甩过来,老良只是垂着肩,低着头,一句一句听着,好话磨了半晌,小伟在边上都快缩成墙根一块砖,眼圈红了一圈不敢出声。
就在这关键时候,突然听到对面的钢笔"咔"一声扣在玻璃板上。花花把袖口挽了半寸,慢慢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一刮,满屋嘈杂叫她这一下压死。她平时说话总带点软和,这会儿一张口却句句不带缝:
"这位小刚家长,允许我说几句!国庆节里,林老师带自己班学生,上秃子岭后坡转一趟,哪条校规写着不行?"
"摔了之后,林老师从岭口把你儿子一路背下来,卫生室消毒上药包扎一样没落,药钱自己掏,又驮着人踩二里地送回你家院里当面赔不是——哪一步叫'不负责'?全镇八所村小,你能翻得出第二个这么扛事的好老师?"
“再说了,你家儿子自己追打没收住脚,难道是老师拿绳把谁拴石头上了?人家拿肩膀替你儿子挡了一路,你半句'费心了'挤不出,反倒拍校门要赔钱、扣帽子、吓唬一屋子半大孩子——大姐,理儿搁哪边,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最后一句落完,窗外老槐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扯断的细响都听得见。小刚妈的脸从涨红褪成青白,再翻一层不自然的赭红,戳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收回来,眼神往老良那边偏半寸,声音矮了半截,带点硬挤出来的别扭:"……那今儿就到这儿,娃没事就好。"胡乱一点头,侧身挤出屋门去,之后大家听到铁门"哐啷"晃了两下,脚步一路蹭出校门。
此时办公室里静半拍,李老师先"噗"笑出声,几个搭班的拇指齐刷刷朝花花一竖:"花花,你真替我们解气!这一回,你要是不把这泼妇顶回去,往后谁都敢来这办公室里撒野啦!"
老良把攥了半天的红笔搁回墨水瓶口,抬起眼来,认认真真朝花花微笑着一点头,那股压了一早上的灰总算烟消云散了。从内心来说,老良对花花的好感程度,比起上次家访来,更加深入了一层。
而学生小伟呢, 他站在墙角,偷偷把掐皱的校服下摆捋平,冲花花郑重地点了一下脑袋,满眼都是敬佩和感激之情。
有道是:
铁门晃尽语声绝,同室点赞女豪杰。
不惜怒怼争寸理,一片赤心为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