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舌尖上的记忆】(廿六)
儿 时 姥 姥 家 的 黑 猪 肉
文 / 秋 墨 诵读/丽英
人这一生,最难忘的味道,多半根植于童年。岁月辗转,百味尝遍,可心底最深的惦念,依旧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下姥姥家那一口地道的黑土猪肉。那一缕质朴纯粹的肉香,裹着旧日的烟火暖意,历经流年,再也无从复刻。
(上 篇)
那个年代的陇上乡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一头本地黑土猪。这是祖辈代代选育的老品种,身形不大、抗病耐粗饲,性子温顺,生长缓慢,因而膘薄脂少。那年月日子清贫拮据,庄户人家的口粮尚且紧张,根本没有富余粮食可供喂养。
黑猪常年圈养在农家土圈里,日日以麦麸谷糠、田间野菜、藤蔓杂草、刷锅泔水为食,不催长、不添料,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生长整整一年,由此造就了黑猪肉质的紧实与细腻,肉香醇厚,是如今速成饲料猪肉永远无法相比的。
一头年猪,便是庄户人家一整年最踏实、最殷切的期盼。腊八节一过,农村的“年“就正式开启了,自此乡里的年味儿一天浓过一天,家家户户不是忙着扫房除尘、张贴窗花、收拾院落,就是忙着杀猪宰羊,烹制年味。

说到杀年猪,那是庄户人家一年到头最热闹也最隆重的一件事,不用刻意邀约,乡里乡亲都会主动上门搭手帮忙,大人们分工明确,孩童们簇拥围观、嬉笑张望。清冷的冬日小院,人声喧嚷、烟火升腾,满是淳朴热闹的人间年味。
时隔数十载,当年杀年猪的鲜活场景,依旧清晰镌刻在记忆深处。记得来帮忙的大人们会先将养了一年的猪拽出猪圈,之后便牢牢捆住四蹄,并齐心协力将其抬到提前搭好的案子上。此时的黑猪似通人意,预知别离,拼尽全力挣扎嘶吼,嗷嗷的叫声洪亮急促,穿透院落、响彻村巷,老远就能听见。

待猪渐渐安稳,司刀者手法老练沉稳,一刀精准刺入脖颈。刀刃抽出的刹那,滚烫鲜红的猪血汩汩喷涌,稳稳落进提前备好的大瓷盆中。猪血缓缓流尽,喧闹渐渐平息,朝夕相伴一整年的黑猪,终成腊月年味里最关键的主角。
盛接的新鲜猪血格外珍贵,姥姥或身边帮忙的妗子们会掺上面粉揉成血面,擀成面张再切成宽窄相宜的血条条,细心留存。往后的三餐四季,这道稀罕的食材,总能为清贫的农家饭桌添上一抹鲜香。

猪血接净,便开启老一辈传承多年的专属工序——吹猪胀身、刮鬃净皮。这是当年杀猪最讲究、也最关键的一步。整猪要从刀口处缓缓吹气,全程不断拍打,让猪身始终圆鼓紧绷、皮肉舒展,不能松软塌瘪。只有猪身鼓鼓胀胀,接下来烫毛刮皮才好操作。随着众人将鼓胀饱满的猪抬进大锅在沸水中反复翻转、浸烫透彻,猪身上的鬃毛才会刮拔干净。
只见大人们拿着石块、刮刀细细刮蹭,表层粗糙的癞皮、老垢会逐一褪去,就连皮肉夹缝里藏着的细绒毛也会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接下篇)
2026.8.30.✍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