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舌尖上的记忆】(廿六)
儿时姥姥家的“黑猪肉“
文 / 秋 墨 诵读/丽英
(下 篇)
旧时的黑土猪,脖颈的上端长着又粗又长的鬃毛,坚挺厚实。在物资匮乏、百业待兴的年代,猪鬃是正经的农副产品,是制作工业毛刷、家用鬃刷的重要原料。庄户人家格外勤俭,每一根优质长鬃,都会仔细梳理、悉心收集,攒积起来统一售卖换钱,补贴家用,这也是旧日里庄户人家勤俭过日子的真实写照。

一遍遍沸水浸烫,一遍遍细细刮拔。原本浑身黑毛、沾满泥垢的土猪,渐渐褪去尘杂,变得通体雪白、洁净规整。一番热火朝天的忙碌过后,众人方才有条不紊地分割猪肉、剔骨卸肉。
彼时还没有家用电冰箱,那时老家储肉的习俗,便是祖辈留下的最实用、最地道的储肉古法,制作腌缸肉。

剔下的新鲜猪肉,大部切成六七公分见方的肉块,大铁锅烧热,只添适量的食盐、花椒,文火慢炒慢炼,不急不躁,待肉块泛出香喷喷的油脂、便趁热将肉块连同滚烫的油脂,一同装入事先备好的黑瓷坛中。
静置自然晾凉,猪油彻底凝固,燷好的肉块就会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封存,隔绝了空气与潮气,一坛腌缸肉,久放不腐,在没有冰箱的年代,这是农村最智慧、最稳妥的储肉之法。腌缸肉滋味醇厚,足够一家人细水长流吃上一整年。

分割出的猪大骨、大小排骨,姥姥总会细心留存,特意留待大年三十除夕夜团圆享用。柴火慢煨、清水原味,不添繁杂调料,炖出的骨肉透着最本真的鲜香。一锅骨汤翻滚沸腾,满屋飘着久违的肉香。出锅后手撕啃食,或蘸盐、或蘸醋,原汁原味、鲜香无比。在物资匮乏的岁月里,这一口简单的炖骨头,便是团圆夜最期盼、最解馋的人间美味。
封存好的腌缸肉,撑起了庄户人家一整年的饭桌滋味。切丁燷炒,炒出的鲜香肉臊,便是一碗地道浑汤长面的灵魂锅底;切薄片配大葱旺火爆炒,是百吃不厌的醋溜肉片;搭配自家腌制的酸白菜、粉条、血条条焖炒,便是乡土味十足的酸烂肉;切块搭配土豆慢炖,软糯入味、汤汁浓郁。腌缸肉无论何种做法,都是适配黄米糁饭绝佳的下饭菜肴。腌缸肉无论怎么烹饪,做出的菜都蕴藏着独有的味道。

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如今衣食富足,猪肉随时可得,菜式纷繁多样,可再也吃不到儿时姥姥家那一口纯正的黑土猪肉,也鲜少见到腊八过后、大伙协力杀猪的热闹场景。
难忘的从来不止是肉香,是腊八启年的旧岁俗,是邻里相助的淳朴温情,是老一辈勤俭持家的生活智慧,是清贫岁月里,一家人盼年、守岁、惜福的质朴民风。
一缕腌肉香,半生童年忆。这藏在舌尖深处的烟火滋味,是旧时光的温度,是姥姥家的温情,更是我此生再也复刻不了、岁岁难忘的珍贵记忆。
2026.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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