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舟指昭潭问醉乡(下)
——漫话古诗词中的湘潭酒
赵志超

市井笙歌:金潭闹市,茶酒相融斗物华
康乾之后,湘潭号称“金湘潭”,帆樯林立,商贾辐辏。乾隆《湘潭县志》记载,城乡糟坊酒店百余家,每日耗谷千余石。窑湾、雨湖一带,茶酒不分家,酒楼兼营茶饮,茶社常备佳酿。商贾应酬、文人雅集、百姓宴乐,处处离不开酒。
清代周翼嵩《湘潭竹枝词》多记酒肆风俗:“上湘广货下湘盐,舟到湘潭尽换添。通济门外神福酒,倒把子直过荆灊。”记录了当年湘潭航运的繁忙景象。商船启碇,酹酒祭江,祈求航程平安。另一首竹枝词:“酒醉花飞燕子桥,肉汤白饭宋家淘。竹枝重谱新鲜调,低咽一声湘水高。”小东门外燕子桥,市井百姓宴饮酣醉,酒完全融入寻常烟火。
清代诗僧释惟虚《雨湖词》其一:
小南京外小瀛洲,妙绝西湖胜虎邱。
诗社酒楼骚雅地,美人香草自风流。
雨湖楼台环立,既是雨湖诗社文人雅集之所,也是酒楼荟萃之地,骚人把酒赋诗,成就莲城茶酒文化盛景。
晚清湘军将领黄润昌《潭州行》句曰:“管弦呕哑无时无,酒温茶熟人欢呼。”湘潭城内丝竹不绝,热茶温酒遍布街巷,百姓安居乐业,茶酒共生,勾勒盛世潭州图景。
晚清诗人张九钧《游忏心寺》:“市远漫沽彭泽酒,泉香且试赵州茶。”则写出湘潭士人闲居近郊、沽酒品茶的风雅日常。
清代监察御使黎光曙《窑湾夜泊》,是记录湘潭酒业鼎盛气象的经典篇章:
唐兴寺外柳毵毵,古渡舟停晚色含。
夜市灯明连岸北,河街人语闹江南。
炉边酒气浮春瓮,水面歌声带晚岚。
醉倚篷窗忘漏永,岸花影落枕痕酣。
清光绪十八年(1892),十八总石嘴垴恒昌酒坊创制的镜面酒,被载入《湖南通志》。酒坊选址石嘴潭,取湘江深潭活水,选用湘潭上等糙米,经浸泡、蒸煮、拌曲、地窖发酵、分层蒸馏,酒液澄澈明净,清光可鉴,故名“镜面酒”。入口清香绵润,落口干爽,不易上头。清末民国,窑湾米市繁盛,南北客商往来,镜面酒是外销名品,沿江码头商号多有备货。1952年,国营湘潭酒厂在湘潭九总组建,接收恒昌酒坊酿造技艺,镜面酒、元镜酒、加三酒成为国营酒厂三大拳头产品,老工匠传承旧法酿造,赓续百年糟坊根脉。黎光曙诗中“炉边酒气浮春瓮”一句,正是当年沿河糟坊万家开坛的生动写照。
湘潭近代文人雅士谭澍青、王闿运、杨度、齐白石、黎松庵、王仲言等多有酒事吟咏。如王仲言寄怀齐白石:“残冬预定来春约,要费君家酒百樽。”岁寒相约,把酒论诗,酒是湖湘文人酬唱交心的媒介。岁时除夕,民间“黄羊祀灶酒迎年”,腊酒盈坛,阖家聚饮,是年节必不可少的仪式。
泽被潭州:理学传薪,修身把酒播仁风
湘潭是湖湘学派发源地,碧泉书院开启南方理学文脉。世人多以为理学家摒绝杯酒,实则湖湘大儒讲学之余,亦把酒惜春、寄怀治道,不废杯盏,借酒体悟人情物理,赋予潭州美酒文雅厚重的精神内涵。
胡宏(1102-1161),字仁仲,号五峰,人称五峰先生,崇安(今福建崇安)人。南宋理学家胡安国之子,湖湘学派创立者。宋绍兴元年(1131),胡宏随父徙居碧泉书院,授徒讲学,“乍聚乍散看浮云,时去时来送飞鸟”(胡宏《独坐》),过着煮酒吟诗的闲适日子。曾作《碧泉兴作并序》,其序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往者如江,来者如河。往来无尽,弗移弗那。奉身理物,何少何多。天长地久,我生靡它。乐此泉兮,于山之阿。”又作《碧泉书院偶书花木所有三首》,更见其对酒的嗜好。其二曰:
海棠初破红如滴,杨柳新回绿似挼。
把酒只愁春莫去,望云时问日如何。
书院庭中花发,湘学大儒把酒赏景,怜惜春光流逝,尽显理学文人的温润情志。
真德秀(1178—1235),字景元,改字希元,福建浦城人,后世尊为西山先生,南宋名臣、理学大家,朱熹之后理学重要传人。庆元五年进士,曾知潭州,体恤百姓,著有《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题湘江亭》是其任职潭州时登临湘江亭有感而作。
从来守令与斯民,都是同胞一样亲。
岂有脂膏供尔禄,不思痛痒切吾身。
此邦只是唐朝古,我辈当如汉吏循。
今日湘潭一杯酒,直须散作十分春。
开篇便宣明为官理念:地方官吏与黎民本是一体同胞,百姓膏脂供养官俸,为官者当把民间疾苦当作自身痛痒。追慕古代循吏,立志效法前贤。末句落到湘江亭上这一杯湘潭酒,这杯酒并非流连风月的宴饮之酒,而是地方长官临亭抒怀的寄言之觞。诗人期许众僚属,愿将杯中酒化作漫天十分春色,遍泽潭州大地。酒是媒介,寄托理学名臣仁民爱物、勤政安民的施政抱负。诗人把酒的意象升华为政治理想:居官一域,当惠泽万民,让春光遍及黎庶。这一杯湘潭酒,装的不是闲情,而是士大夫“视民如同胞”的为政初心。
傅上瑞,明末清初人士,曾为主考,是衡阳刘象贤中举时的主考官。此诗作于浮湘亭,把酒对门人,岁暮风雪之中,触目山河动荡,写给门生若启公,题为《浮湘亭对酒示门人若启公》:
岁暮牙旌带雪飞,元陵遥隔洞庭违。
登亭岳色来青霭,把酒杯光映翠微。
射虎无人分豹略,冰鱼有梦阻渔矶。
传经畴昔情非浅,战骨他年傍尔归。
岁暮寒冬,旌旗伴着飞雪飞扬,故陵远隔洞庭,山河阻隔。登上湘潭浮湘亭,衡山山色隐于青色云霭,手持酒杯,杯光映着远处青山。虽是亭前对酒,却全无欢洽之意。乱世之下,再无英雄施展武略,归隐渔钓的梦想也无从实现。回首昔日传经授业,师生情谊深沉,乱世茫茫,竟生出他日战骨盼归的苍凉慨叹。
浮湘亭上,师生对酒,遥望衡岳,山色依旧,而时局飘摇。这一杯酒,盛满的不是欢聚,是末世的深沉忧患。杯酒之间,交织着对乱世的悲慨,还有生死难料的苍凉。浮湘亭这杯酒,照见明末动荡时代读书人的命运与忧国之怀。
以酒为媒:借酒消愁,浊醪醉饮竞风骚
酒是别离的媒介,山河为笺,风物作慰,道尽对赴远官吏的体恤与劝勉。
王建(768—835),字仲初,颍川(今河南许昌)人,中唐著名诗人、乐府名家,长于写实,诗作多记录世情风物。所作《送严大夫赴桂州》,是送别友人严大夫远赴桂州赴任的饯行之作:
岭头分界候,一半属湘潭。
水驿门旗出,山峦洞主参。
辟邪犀角重,解酒荔枝甘。
莫叹京华远,安南更有南。
五岭横亘南北,在唐代国人的地理认知里,岭头的分界之处,湘潭便是中原故土伸向岭南的界标。友人就要辞别京华,一路向南,奔赴远在瘴乡的桂州。离别的筵席之上,必有饯行的杯酒。南方湿热郁蒸,酒后容易烦闷,荔枝便成消解醉意的最佳果品。
王建诗中并未直接铺写湘潭的杯中佳酿,却将湘潭当作故土的符号安放于篇首。一杯饯别酒,盛满对故土的温情与惦念。举杯之时,北望京华,南瞻五岭,以湘潭为界,万重山河,一杯离酒,宽慰远赴蛮荒的行人:不必慨叹离京路途迢迢,过了桂州,更有安南(今越南)在更遥远的南方。
谭元春(1586~1637),湖北竟陵(今湖北天门市)人,明代文学家,与同里钟惺同为“竟陵派”创始人,一生辗转游历湖湘,湘江的烟雨山水,常常落入他的笔底。《湘潭游宴》记录的,便是他在湘潭参与文人宴饮的一段游历:
空湘待春雨,薄旭照湘浑。
卜筑聚风骚,鱼鸟入高门。
堂幽宜晚坐,舟事沿芳荪。
欲知新历妙,信棹觅溪村。
柳絮点浊醪,野香行岸根。
小湾水夜夜,前者渴平原。
勿谓湖岳远,厥势如吐吞。
一醉古人倒,重游安可论。
春雨欲来,淡淡的旭光洒在浑茫的湘江水面。一众文人雅士相聚于此,临水筑馆,泛舟江渚。两岸芳草萋萋,溪村悠远,鱼鸟自在往来。漫天柳絮飘飘洒洒,坠进酒杯里的浊醪,江岸的草木清香漫袭衣袂。
这不是豪门盛宴的琼浆玉液,是湘潭民间朴素的浊酒。春风、飞絮、江湾、岸草,尽数融进杯酒之中。文人们举盏酣饮,沉醉于湖岳吞吐的万千气象。一醉之间,精神跨越时空,与古人遥遥相逢。酒在这里,是山水与文人心灵的纽带。于杯盏酣醉之中,放下世俗羁绊,纵情领略湘潭山川的神韵,书写明代文人寄情山水、俯仰古今的襟怀。
志士襟怀:乱世觥觞,湖湘风骨铸酒魂
晚清家国动荡,酒褪去市井享乐意味,化作湖湘子弟敢为人先、救国图强的精神载体。湘军兴起,湘潭子弟出征之前,家中一般需设饯行酒,一杯土酒壮远行,此风流传甚广。
鉴湖女侠秋瑾(1875—1907),号竞雄,近代民主革命先驱,女权思想的倡导者。1896年,嫁入湘潭富商子弟王迋钧,居十八总由义巷,度过八年锦衣玉食的少奶奶生活。湘潭优渥的物质条件,没有困住她的思想,目睹家国沉沦,封建闺阁的牢笼反倒愈加令她窒息。她变卖首饰,挣脱旧式家庭的束缚,于1904年东渡日本,投身反清革命,先后加入光复会、同盟会,购刀习武,志在救国救民。1905年,秋瑾自日本归国,在挚友吴芝瑛的宴集上,对酒拔刀,起舞赋诗,写就七绝《对酒》: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貂裘换酒”本是古代名士放达的典故,秋瑾却将风流疏狂彻底转化为巾帼英豪的凌云意气。这里的酒,不再是文人流连山水、遣怀解乏的杯中物。貂裘象征着她在夫家所拥有的富贵、安逸的生活;以华贵貂裘换酒,便是主动舍弃豪门闺阁的优渥,看淡金银玉帛,以杯酒抒壮志,把个人命运系于国家危亡。
湘潭岁月,构成理解这杯浊酒的重要底色。雨湖之畔,她拥有当铺家产、仆从环绕的安稳生活,这本是世俗眼中女子最好归宿。可秋瑾不愿安于这种被圈定的命运。千金可散,貂裘可换酒,酒是她抒发胸臆的媒介,举杯之际,心中装的不是个人悲欢,而是破碎的山河。热血洒去,顷化碧涛。秋瑾杯酒为誓,珍重一腔热血,不是为苟全性命,而是等待为国赴死的时刻。此后,她归国创办《中国女报》,主持大通学堂,联络会党筹划浙皖起义。1907年起义事泄,秋瑾拒绝出走避难,于绍兴轩亭口从容就义,年仅32岁,让一腔热血化作了唤醒国人的碧涛。这一杯酒,消解了传统社会对女性的柔弱定义。曾经居于湘潭豪门的闺阁女子,挣脱物质与礼教的双重枷锁,冲破旧我,走向革命,借一杯酒,写尽侠气风骨与家国担当。
酒也是杨度生命的底色,贯穿其一生的风云起伏。青年时期,这位“旷代逸才”以酒抒壮志,游学东瀛,与梁启超、黄兴等留日学子聚饮论政。酒酣耳热之际,众人畅谈救国之道,杨度借着酒劲,写下《黄河》歌词:“饮酒乌梁海,策马乌拉山,誓不战胜终不还。”虚拟一杯壮行之酒,抒发收复疆土的慷慨抱负。湖湘子弟“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的铁血担当,尽在“饮酒”“策马”的豪迈意象中。与革命同仁相聚,杨度亦写下“与君同饮杯中酒,共话家国百年愁”的佳句,一杯浊酒,盛满山河破碎的时代忧思。
杨度之妹、被誉为“一代才女”的杨庄,半生漂泊,常借湘潭风物佐酒遣怀。其《东京夜坐》曰:
海外相逢酒一卮,故园心事有谁知。
秋风又动潇湘梦,夜雨孤灯话别离。
故友异国相逢,一杯薄酒,牵动游子无尽乡愁。
杨庄《自题小像》亦曰:“薄酒一杯消万绪,清瓜半盏慰孤吟。”以湘潭菱瓜佐酒,借淡酒消解乱世女子身世愁苦,潭州美酒兼具才女柔情与家国之思。
曾希文,字仙序,晚清湘乡人,为“东山十子”之一,光绪戊子科举人,曾官安徽和州知州,留有诗集《昆仑楼诗存》。《再游东山》是诗人重游湘乡东山的登临怀古之作。
浊酒重来第一峰,倚天雄剑亘长虹。
楼船江汉滔滔外,大地当川历历中。
白马朝腾横匹练,苍鹰夜猎响雕弓。
中兴功代名贤业,想象藤萝立晚风。
旧地重游,诗人携一杯浊酒,踏上东山之巅。一杯朴素的浊酒,并非为了宴饮享乐,而是登高凭吊的寄托。把酒临风,放眼远望,江汉滔滔奔涌,山河铺展于眼前。朝雾如白练横空,遥想昔日弓马鸣响的岁月。
回望咸同年间,湖湘名贤奋起,铸就一代中兴功业。酒尽杯残,诗人独立于晚风中的藤萝之下,追慕先贤的赫赫功业。杯酒虽薄,却承载湖湘士子滚烫的家国心事。酒是怀古的引子,借着这一杯,思接千载,追慕乡邦前贤,胸中激荡着报国立业的凌云壮志。没有绮丽的宴游,只有峰顶孤杯,将故土山河、历史追思、个人抱负熔于一觞。
现代佳酿:旧坛新酿,一脉水土续酒香
光阴递邅,时势变迁,湘潭酒业从民间糟坊走向国营大厂,诞生一代人记忆中的老牌名酒,不少老酒如今已成为湘中收藏圈的热门藏品。
昭山牌湘潭汾酒——1960年出产,国营湘潭酒厂出品,商标取潇湘八景之一的“山市晴岚”昭山,借鉴山西汾酒清香工艺,选用湘潭本地高粱为原料,结合湘中水土改良酿造,酒体通透、清香纯正,1963年、1979年、1982年三次获评湖南省优质酒,远销北方内蒙等地,当年北方市场口碑极好。后因商标纠纷,更名潭州大曲,声势日渐衰落,成为湘酒一大憾事。旧俗谣谚:“龙牌酱油灯芯糕,精制槟榔汾酒澄。”将湘潭汾酒列为湘潭名产。老一辈湘潭人回忆,逢年过节,家里待客,一瓶昭山汾酒,是体面的象征。当代咏酒联云:“昭寺凌云,一瓮汾香留旧梦;湘流照影,千年潭酒续遗风。”
齐公酒——20世纪90年代,国营湘潭酒厂为纪念艺术大师齐白石而创制,酒名由齐派金石大家李立题写。浓香型纯粮原酒,经典黑釉紫砂葫芦瓶,外包装摘白石诗句入印:“老夫今日喜开颜,赊得霜螯大满盘。强作长安吟咏客,闭门持盏把诗删。”画家王东常《齐公酒赋》曰:“潭州酒魄自芬芳,白石遗风入酒觞。汲湘水之清冽,融湖湘之浩气。”民间流传那句经典广告台词:“崽啊,这样的好酒要留哒自己呷,要送就送别的酒。”一语成谶,齐公酒终究没有走出湖南,成为本土记忆。酒厂解散,砂子岭居民争相抢购库存光瓶齐公酒,旧址旁巨型酒葫芦雕塑,成为老湘潭集体记忆。近年亦有复刻版本面世,续写齐公酒故事。
韶山红色系列酒——韶山保留隋代传入的地缸酿酒工艺,泥土渗入酒醅,造就酒体绵柔底色。老匠人传下口语:“煮酒就是温度要准,时间要足。煮酒跟做人一样,要慢慢来,急不得的。”
毛府酒,又名韶峰大曲,源头是清同治年间汤新茂老酒坊,传承韶山地缸小窖非遗工艺。1959年6月,毛主席回乡宴请乡邻,曾取用此坊佳酿。邵华将军曾题写酒名。有诗赞曰:“圣地沐春阳,韶山醉墨香。酒醇生逸兴,诗雅颂华章。”酒体醇厚丰满,入口绵甜爽净,曾斩获中南五省食品博览会金奖。韶山冲酒,取韶山龙眼井甘泉,小窖多轮发酵,2005年中国酒博会连获三枚金牌,有“韶山小茅台”之誉,非遗酿造技艺,依托韶山山林泉土,造就独特风味。
“故园东望—醉忆韶山冲”,韶山冲韶山会客厅出品,出品人毛伟,是一款“来韶必喝、离韶必带”的故园迎宾酒。其承袭毛伟岳家贵州仁怀市仁镇酒业祖传三代酿酒技艺,匠心酿制;酒体品质出众,饮后不口干、不上头、醒酒快。主人以佳酿为载体,传承“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韶山精神,坚守红色初心,致力于招待好主席客人。
湘潭县特色佳酿——湘莲酒,融合湘潭特产寸三莲,莲香清雅,酒香柔和,把莲乡物产融进杯中。大将军酒,纪念彭德怀元帅,酒体绵柔醇厚。白粮醇酒,彭总故里乌石出产,本地稻谷酿造,下喉顺滑、不干喉,乡下办酒,常打散装原酒待客。
结 语
从唐宋昭山松醪古酒名扬南楚,到明清窑湾镜面酒商贾争购;从涓涟两岸村村酿米酒,到现代国营酒厂的一代名酿。湘江活水,湘中优稻,酿成潭州醇酒。
湘潭这片沃土,气候温润,物产丰富,泉甘米好,造就酿酒的先天条件;码头航运带来酒业繁华;乡宴风俗,让酒深入寻常百姓家;书院文脉,赋予酒的文雅底色;志士仁人,又为酒注入家国襟怀。诗文之中,有羁旅的惆怅、市井的繁华、渔浦的烟火、书院的雅怀,亦有志士救国的肝胆。
酒,历来是古典诗词之中寄情之物。翻开唐、明、清三代吟咏湘潭、湘乡的诗篇,杯盏之间,有天涯送别的牵挂,有湘江雅集的风流,亦有登高怀古的家国襟怀。一杯浊酒,映照着这片土地的山川风物,也沉淀着历代诗人的心迹。
周昭甲笔下,酒是渔村市井烟火;真德秀笔下,酒化作仁政春风,寄托为官爱民的理想;傅上瑞亭中对酒,则是乱世沧桑,写尽山河动荡之下士人的忧愤与悲慨。同样是湘江边上的杯盏,分别照见民间生活、官吏初心、末世家国,从不同侧面丰富了湘潭的酒诗文脉。
王建笔下,酒是中原送别的温情,湘潭是山河分界的坐标;谭元春的湘江浊醪,融尽湘潭春水,成就文人山水雅趣;曾希文东山的杯酒,则是湖乡士子登高抒怀,追慕中兴功业的家国慨叹。后二者都落笔于“浊酒”,不求醇美华贵,重在情志寄托。湘水滔滔,杯酒长存,山河与心事,都藏进这一页页诗词之中。三首诗,跨越唐、明、清数百年;三杯酒,各有境界。
“舟指昭潭问醉乡”,一句诗写尽千年酒乡本色。旧时沿江酒旗虽已消散,但民间冬月蒸酒的习俗依旧延续。寒冬腊月,乡间木甑蒸汽袅袅升腾,一缕酒香,浸透莲城大地,代代不绝。
(写于2026年8月7—8日,改于9月3—5日)
参考文献:
1. 《全唐诗》《全宋诗》中华书局点校本
2. 邓显鹤《沅湘耆旧集》岳麓书社校注版
3. 乾隆《湘潭县志》、光绪《湘潭县志》、光绪《湖南通志》
4. 王仲言《退园诗草》(王长祥点校)
5. 胡宏《五峰集》、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
6. 陶澍《陶文毅公全集》
7. 文鸣辑注:《湘潭历代诗词选》(上、下)
8. 李源汉等辑注:《湘潭历代风物诗集》
9. 赵志超《吃在湘潭》《味蕾上的湘潭》
10. 韶山非物质文化遗产·地缸酿酒工艺、韶山小窖酿造技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