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古韵承楚骚 乡土载哲思——田金轩长诗《骚风遗韵》深度诗评
作者:峰塔
审稿:田金轩(湖北)
摘要
在当代新诗走向个人化叙事、古典题材创作容易陷入复古摹拟的文坛语境之下,湖北应城本土作家田金轩立足蒲骚千年文脉沃土,以长篇咏怀诗作《骚风遗韵》,构建起历史文脉、乡土现实、传统哲思、时代精神四维一体的诗歌审美体系。作为形成了鲜明创作面貌的新古典乡土哲思写作者,田金轩依托近二十篇有关《易经》与《离骚》的研究论文,打通楚辞浪漫精神、易学辩证智慧与蒲骚地域文化脉络,将《左传》记载的蒲骚之战史实、应城膏盐本土风物、当代应城作家群体的创作实践熔铸于诗行。该长诗跳出怀古诗作辞藻堆砌、空泛抒情的常见局限,完成古典审美现代转化、乡土书写深度掘进、哲思表达通俗落地、地域文脉系统梳理的多重实践。它既是对屈原骚风精神的当代接续,也是蒲骚地域文学的精神碑记,集中体现出田金轩新古典‑乡土‑哲思相融的创作特质。本文从创作底色、文本史实建构、经典精神内化、创作面貌解析、时代价值五个层面对作品展开细读与阐释。
关键词
田金轩;《骚风遗韵》;新古典乡土;《离骚》;《易经》;蒲骚文脉;地域诗歌
一、引言:扎根乡土的文脉守望者
当下乡土诗歌写作存在两种较为突出的困境:一部分乡土写作停留于风物陈列,描摹田园景致,缺少厚重历史意识与思想穿透力;另一部分怀古类诗歌一味仿古,复刻古典辞藻意象,脱离当代现实生活,传统资源难以完成现代性转译。不少书写屈原、楚骚主题的作品,多是重复渲染屈原的悲剧身世,简单借用香草美人符号,却缺少具体地域文化的锚点,难以形成独属于一方水土的文学辨识度。
田金轩是土生土长的应城人,身兼中学高级教师、执业律师、大中华诗词协会会员多重身份,也是应城作家群重要的骨干创作者。数十年间,他一边立足江汉平原乡土大地,走访田野村落,搜集地方史志与民间口述,一边沉潜典籍,深耕中华传统经典,撰写近二十篇围绕《易经》辩证思想与《离骚》人文精神的研究文章。学术积淀没有成为他创作的枷锁,反而化为诗歌内在的思想底气,形成他独有的创作面貌:以古典文辞为外壳,以乡土大地为根基,以传统哲思为内核,以时代现实为归宿,不刻意追求先锋晦涩,也不陷入旧体写作的刻板摹古。
对于应城本土历史,田金轩对《左传》所载蒲骚之战、门板湾史前遗址、富水河膏盐文化、汤池人文旧事、本土红色革命史料都有细致梳理。他坚持本土写本土,把春秋古战场的兴亡记忆、膏盐工场的人间悲欢、富水两岸的烟火变迁,转化为文学创作的精神原料。长篇诗歌《骚风遗韵》,正是他学术积累、史志考据、乡土阅历汇聚而成的代表作品。全诗篇幅恢弘,线索清晰,以骚风传承为主轴,串联蒲骚古史、屈子《离骚》精神、易学哲思、应城风物、当代本土文人群像。回望千年楚地风韵,落脚脚下乡土人间,是研究蒲骚地域文学不可忽视的长篇文本。
二、史实铸骨:蒲骚古史作为诗歌的精神起点
地域文学的厚度,来源于脚下土地真实的历史记忆。脱离史实支撑的怀古诗歌,仅仅是意象的拼接。《骚风遗韵》最值得留意的一点,便是把蒲骚之战这一春秋正史记载作为全诗叙事的开篇,由此建立起整首长诗的历史骨架,搭建起古史与后世文脉的对话通道。
蒲骚,即今湖北应城一带,《左传》记录的蒲骚之战,是春秋时期楚北地区具有重要意义的战事。硝烟早已消散于旷野,但这场战争所承载的邦国兴亡、楚人的忧患意识,沉淀为这片土地深层的文化基因。很多本土文学创作常常忽略这一源头史实,直接从明清或者近现代切入,造成地域文脉书写的断层。
田金轩尊重史料,在诗歌开篇便还原古战场的苍凉图景:“昔者左氏载春秋,蒲骚烽火动楚陬。旌旗卷旷野,鼓角震荒畴,干戈起落,城邦聚散,山河屡改,兴亡弹指,化作旷野之上的浮沤。”诗句以史入诗,依托典籍记述,避免凭空虚构想象。在诗人的理解当中,蒲骚之战不只是一次军事事件,它所蕴含的家国忧思,与《离骚》当中“哀民生之多艰”的精神,形成跨越时间的精神共振。
在此基础上,长诗铺展出一条完整的文脉链条:由春秋蒲骚烽火,到屈原行吟江汉的孤愤忧怀,再到后世蒲骚士子代代赓续,最终落笔到今天应城二百余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写作者。同时,门板湾残垣、富水江流、膏盐炉火、汤池温泉等应城标志性风物依次走入诗中:“门板湾残垣,静看星斗轮转,远古的陶片,封存先民的夙愿。富水汤汤,日夜不息向前,清波荡漾,浸润万顷良田。膏盐炉火,烧尽岁岁流年,烈火煅烧,熬出尘世苦甜。”历史为骨架,风物为血肉,使得整首诗牢牢扎根蒲骚大地,规避同类楚地题材诗歌千篇一律、地域模糊的通病。
诗人保持严谨的史学态度,清醒区分史料记载与文化精神流传。正史并没有屈原亲临蒲骚的文字记录,诗人没有强行附会史实,而是从文脉流转的角度展开书写:“不见屈子驻足此隅的简编,史册未曾记下他驻足的烽烟,却有楚地魂魄,流转于尘寰。文脉如风,不受地界拘牵,跨越山川,穿越岁岁流年。”地理足迹未必抵达,但楚骚的精神气韵在江汉流域代代浸润,这一表述兼顾史料客观性与文学表达的合理性。
三、经典铸魂:《离骚》精神与《易经》哲思的诗意内化
田金轩的诗歌之所以既有文学感染力,又具备思想深度,根源在于他把学术研究所得内化为创作养分。近二十篇《易经》《离骚》专题论文,让他吃透两大经典的精神内核,再自然流淌到《骚风遗韵》的字里行间。
3.1 《离骚》精神的乡土化现代转译
《离骚》以香草比兴、九死不悔的理想人格、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奠定楚辞的精神高度。不少后世咏骚之作,一味模拟屈原的失意悲慨,反复堆砌香草意象,止步于形式模仿,缺少面向当下的精神转化。
田金轩跳出这种复刻式写作。他读懂《离骚》,不止读懂屈原个人遭际的悲愤,更萃取坚守正道、心系故土、悲悯苍生的精神内核,把这种风骨投射到当代蒲骚乡土文人身上。诗中化用原作经典意象:“纫秋兰以为佩,揽申椒以为缘,撷薜荔而曳带,折琼枝以自坚。香草为骨,美玉为肩。众女嫉余蛾眉,世俗蔽余远见,正道崎岖,行路何其艰。”楚辞句式气韵保留完整,但目的不是简单仿古。香草不再仅仅是屈原一人的人格象征,同时喻指当代写作者不慕浮华、甘于寂寞、扎根乡土的人格追求。
诗歌重新解读屈原的忧患:“屈子的悲,早已穿越千年烽烟,不是困于一己际遇的怨叹,是对故土山河深沉的挂牵。”把个体仕途失意的愤懑,升华为对山河生民的牵挂。这样,骚风精神不再是遥远古代的绝响,而成为当代乡土写作者的精神坐标。
3.2 《易经》辩证思维的隐性渗透
如果说《离骚》赋予诗歌情怀与人格高度,《易经》则带给长诗看待历史世事的辩证眼光,这也是田金轩创作十分突出的特质。阴阳消长、盛衰循环、生生不息、厚德载物,这些易学思想并不直白说教,而是潜藏于叙事与写景之中。
通读全诗可以看见一条反复出现的逻辑:蒲骚战场兴亡更迭、膏盐炉火盛衰起落、屈子理想坎坷困顿,人世间万事流转变迁,但文脉精神可以跨越时代延续不绝。“岁月更迭,朝代几番变迁,骚音未绝,回响闾巷田园。”世事是“变”的,精神传承是“不变”的,正是《易经》变与不变辩证观念的诗意呈现。
《易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也转化为对当代文人的精神期许。在田金轩笔下,骚风遗韵不是书斋之中的空谈,而是落实在二百位应城作协会员的现实实践:他们来自讲台、市井、乡野各行各业,俯身田野搜集故事,记录普通人的悲欢,把笔墨献给故土。哲思没有悬浮高空,而是落脚人间烟火,做到理寓于诗。
四、创作面貌:新古典‑乡土‑哲思融合的文本实践
《骚风遗韵》充分展现田金轩独树一帜的创作面貌,可以概括为四点:守古韵而不泥古,扎乡土而不浮浅,藏哲思而不空洞,映时代而不落俗。
第一,守古韵而不泥古。长诗采用新古典自由句式,长短句交错,吸纳楚辞铺陈气韵与古风的沉郁,又挣脱旧体诗词严格格律束缚。意象古雅,语言凝练,但不刻意掉书袋,适配现代朗诵与阅读,做到古韵生出新声。
第二,扎乡土而不浮浅。诗歌全部立足点是蒲骚故土,既有历史遗迹书写,也直面当下文学现场。诗中写到李俊勇《膏盐传》《富水人家》,写到田金轩自身剧本《鹃血长歌》,也描写应城作协会员群体的生存状态:“而今二百文朋,聚于古邑尘间,来自市井阡陌,烟火堂前。有人躬耕讲台,灯下苦研,有人奔走尘途,阅尽人间。”把现实的文学生态写进咏史长诗,怀古而不脱离现世。
第三,藏哲思而不空洞。诗歌的思考全部由史实、风物、人物自然生发,不单独抛出大段道理。从王朝兴亡思考传承,从文人境遇思考坚守,从乡土烟火思考生命价值,哲理融于诗行,不见说教痕迹。
第四,映时代而不落俗。诗作最终指向当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担当:“我辈执笔,接续前贤宏愿,以我寸管,书写此世河山。记录乡土浮沉,记录烟火人间,记录平凡生命,温热的夙愿。”将千年骚风,对接当代乡土文化传承的现实命题。
在国内诗坛,能够同时兼备纯正古典气韵、扎实乡土根基、学术思辨、现实关怀的县域写作者并不多见。田金轩用《骚风遗韵》证明,乡土诗歌不必只写田园风景,怀古诗歌也可以回应时代,为县域地域文学提供可参考的创作样本。
五、时代铸魂:长诗的地域价值与文学启示
5.1 为蒲骚地域文脉做诗歌化梳理
应城拥有春秋蒲骚古史、门板湾史前文明、膏盐千年历史、红色革命多重文化资源,但过往大多分散在方志、散文、短篇作品之中,缺少一部长篇诗歌进行整体性的艺术整合。《骚风遗韵》以诗歌形式串联起从古至今的文脉长河,相当于为蒲骚文化立起一篇诗歌碑铭,既可供本地朗诵传播,也向外展示应城的文化底蕴。
5.2 实现楚骚精神的乡土化普及
屈原与《离骚》家喻户晓,但骚文化传播大多集中于典籍、课堂。田金轩用通俗易懂又典雅的诗歌语言,把高深的古典精神从书斋解放出来。同时重新定义新时代“骚者”的形象:古代骚人是行吟泽畔的士大夫,今天的骚者,可以是扎根乡土、记录民间、守护文脉的普通本土写作者,极大拓宽骚风精神的当代内涵。
5.3 给县域乡土文学提供创作启示
县域文学常常遇到两种局限:一味写实而缺少思想高度,或者沉溺个人抒情而缺少文脉格局。《骚风遗韵》示范了一条路径:乡土写作,可以把地方史料、传统经典哲思与现实人间结合起来,小地方同样可以书写大格局。
5.4 书写当代乡土文人的精神告白
身处流量文化盛行的时代,不少写作者追逐虚名,远离土地。而应城一众本土创作者,甘于平凡,立足故土记录时代。诗歌结尾“楚魂不灭,骚韵永在人间”,既是回望历史,也是当代乡土写作者的精神宣言。
六、结语
田金轩的长诗《骚风遗韵》,是蒲骚文脉孕育出的重要长篇诗作。诗人以《蒲骚之战》史实为起点,凭借自身对于《易经》《离骚》大量研究形成的思想储备,打通古史、经典哲思、乡土风物、当代文人群像,完成一次传统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全诗古韵盎然却不陈旧,乡土厚重却不细碎,哲思深邃却不说教,格局开阔又紧紧扎根一方水土。
在乡土文化不断被稀释、古典创作容易走向摹古的今天,这首长诗有着鲜明的示范意义。它让蒲骚千年文脉拥有长篇诗歌载体,让《离骚》的骚风精神找到乡土化的当代落点,证明县域本土文学完全可以做到历史、诗性、哲思与现实的统一。蒲骚大地,富水汤汤,楚骚遗响跨越千载,经由当代写作者的笔墨,继续在江汉乡土之间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