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焦岱川诸峪小志(三):洋峪
焦岱川之人文,牛心峪之下为洋峪,云台山故也。
云台山者,焦汤之名山也。顶际四时云雾萦回,因以得名。土人呼为“云漾”,言云气荡漾其间也。东西两峰耸峙,远望形如月牙,故又号月牙山。山巅三峰各置祠宇,每岁六月十五日,四方香客赴会,香火甚盛。
朝山之路凡三:一自大洋峪东沟入,一自岱峪西沟入,一自汤峪东沟入。大洋峪一道,途程最远,而泉石幽胜冠诸路,遂为主道,沿途设汤房三处,供行旅憩息。

入山后,有罗家村,自此行二里半,水泥路尽,继以窄径土石路,缘河道乱石间委蛇而前。约二百步,云瀑飞流下坠,前行见巨石横卧,旁有遗弃石屋,即头道宫,俗名二龙宫,亦名水崖沟宫,第一道汤房也。

又前行至四里九,为二道宫,榜曰五圣宫,墙垣半颓,残壁悬空,屋顶尽塌。更进至五里四,涧水随山而尽,是为三道宫,名新台宫,旧志牛氏所载新开宫即此,第三汤房也。

又行一里有奇,达哑口,海拔二千一百八十米,下通三峪,上行路分两歧:西向抵西台,石屋两间,是为西嘴庙;东向陟岱顶,海拔二千二百二十四米,祠宇三层,旧为三教殿,今改奉道教诸像。由岱顶东行至东台,复有石屋两间,是为东嘴庙。三峰鼎列,云气往还,诚焦汤之胜概也。


世传云台山为佛儒道三教圣地,上至帝王将相,下逮黎庶,莫不争趋,其史可溯汉唐。此说实不然。
三教初立,教义迥异,门户各殊,角斗千有余年。合一之论,肇于宋而盛于元明。宋明理学以儒为宗,兼取佛道之哲理与修持之法,遂为一代主流。元时全真道广传三教经典,融会三家修持之要,始公然树三教合一之帜。降及有明,此风浸淫民间,渗入诸种宗教与岁时民俗之中,《封神演义》所云“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本来是一家”,即其时社会风气之写照。故晚明以降,民间山顶祠宇多建三教殿,云台山亦循此例。溯其始建之岁,断不出明清两代,汉唐古刹之说,盖无据也。
世又传云台山为晚唐郑谷蓝田别业旧址,谷曾居此撰《云台编》,王维、贾岛、张乔辈亦尝登临留诗,悉为妄语。考《云台编》得名于华山云台峰,昭宗播迁时谷尝扈从至此,非蓝田之山也。今检《全唐诗》及唐代相关文献,绝无王维、贾岛、张乔涉足蓝田云台山之记载与篇什。
张乔有《题郑侍御蓝田别业》一诗,云:
秋山清若水,吟客静于僧。
小径通商岭,高窗见杜陵。
云霞朝入镜,猿鸟夜窥灯。
许作前峰侣,终来寄上层。
乔与郑谷交好,世人遂疑 “郑侍御” 即谷。然谷平生未尝历侍御之职,则其人非谷明矣。既居侍御,供职京畿,休沐必取途便之地。云台山路峻险难行,别业当在蓝田川原之间,与是山复何与哉。
云台山与库峪太兴山,并为民间朝台之所。太兴山列道教七十二福地,隋唐以还道脉相续,明清而后三教杂糅,为方外幽栖之地。其入山古道规制秩然,五里一汤房,十里一观寺。汤房多皇甫三川、长安旧龙首原诸村合众捐资所筑小庵;寺观则有羽流缁客常住,为正式道场。今沿途遗存一寺二庙两关三庵六殿八洞十四宫,皆其旧迹。每岁六月庙会,大会三日,香客麇集,沿山村庙寺观皆供食宿,世称七十二汤房,其辐射之广,可想见也。
反观云台山,三教信仰仅存于岱顶三教殿与东西两嘴小庙,洋峪一路汤房仅三所,信众以焦岱平川之民为主,岱峪、汤峪山民为辅,朝山者率当日往还,无远来挂锡之众。两山相较,规模体量,高下立判。
洋峪川之为朝山门户,其人文底蕴概可知矣。
惟鲍旗寨村,山水清嘉、风物秀美,关中传统古村寨肌理风貌犹存。经文旅开发,誉称“中国普罗旺斯古村寨”,西安多所高校于此挂牌,设为大学生写生实践基地,声名日显。可广纳四方游客,为洋峪新晋风物之盛者,今足以载录存之。

(诸图选自网络,特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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