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北的告别
文/李桂霞
七月二十八日的清晨,北极星的晨光还薄薄地铺在广场上,我们已经踏上了最后半日的旅程。今天要去的地方比想象中的多,每一个都带着"最北"的标签,像是在临别前,要把这片土地的记忆一件件打包装进心里。
第一站是鄂伦春民族博物馆。大门的上面,一个大大的驯鹿头像,进了大门,时间仿佛倒退了几百年。白桦树皮搭成的"撮罗子"立在中央,兽皮制成的冬衣挂在墙上,鹿角与骨制的工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鄂伦春人是"山岭上的人",世代穿行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以狩猎为生,以驯鹿为伴。我站在一幅老照片前停了好久——照片里,一位鄂伦春老人正用桦树皮制作器皿,皱纹里的专注让人动容。那些古老的技艺和生活方式,如今已渐渐隐入历史,但博物馆替我们记住了。
离开博物馆,车子驶向北极哨所。远远的就看见那六层的北极哨所瞭望塔,我们的战士在这里守卫着祖国的北疆。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俄罗斯村庄。我忽然想起一句话:"眼前是界江,身后是祖国。"站在这里,才真正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分量。我们站在一块刻着北极哨所四个大红字的石头边打卡拍照,把北极哨所留在手机里,也留在了心里。
漠口三十驿站是途中意外的惊喜。青石板古街巷,木刻楞老式木屋,复原旧时三街五巷的格局,高高挂着的红灯笼,把古驿氛围感渲染的异常浓厚 。而漠河县衙复原院落,工房、兵房、刑房、牢房、库房,把当年边疆衙门场景都还原的栩栩如生。驿馆、马厩、古驿陈列馆、老式大车、桦树皮小屋、篝火广场、比武擂台等场景都真实的复制于眼前。
最有意思的是一担横财,我们都去挑一下,姐夫和我家先生都挑起来了,并且还在原地踏步,姐姐只挑起一头,我使出吃奶的力气,那担柴也是纹丝未动。
北极村文化园是个安静的地方。导游说园子里陈列着与北极村相关的历史物件和民俗展品,但是今天没开门,我们只好站在外面拍照留念了。
再往前走,黑龙江江碑立在江岸的高处。碑身上"黑龙江"三个字遒劲有力,背后就是滔滔江水。江面宽阔,对岸的俄罗斯山峦在薄雾中显出青灰色的轮廓。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江水不急不缓地流,带着北方的凉意一路向东。这条江是界河,是风景,也是历史的见证者。风从江面吹来,拂过脸颊,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渺小,也有一瞬间觉得——能站在这条江边,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中国最北邮局是此行最温暖的一站。绿色的门框,复古的信箱,门前还有两辆过去邮递员用的自行车,我们分别骑上去拍照,我还让先生骑在前面,我坐在后面,仿佛他带着我,驰骋在最北的边疆。
漠河供销社像一座时光博物馆。柜台还是老式的玻璃柜,里面摆着搪瓷缸、军用水壶、老式手电筒,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字标语。空气里有种旧木和煤油混合的味道,恍惚间像是走进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还有用包装纸包装的糕点。这些简单质朴的东西,都装进手机,在我的心里好好珍藏。
旅程的终点是中国最北客运站。坐上开往漠河市区的大巴车,我靠着车窗,看着北极村的房屋和树木一排排向后退去。黑龙江的江水在远处闪了最后一道光,然后被树林遮住了。
这半日的行程,像一场缓慢的告别——博物馆记住了鄂伦春人的山林,哨所记住了守边人的背影,驿站记住了赶路人的疲惫,邮局记住了一封封寄往远方的思念。而我把所有这些都装进心里,带着它们从最北端驶向归途。
大巴驶上公路了,我心里想着,有些地方,一生可能只去一次,但它留给你的东西,却会跟着你走很远很远。
2026-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