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南丰祠里话南丰,大明湖畔慕曾巩
——记一场户外游学活动
李千树
一、秋风骀荡好游学
今晨与老伴乘四十一路公交车北行,赴国杰文化沙龙之约,随苗培兴先生游学大明湖,访南丰祠与北水门等历史旧迹。时维初秋,天高气爽,秋风骀荡,气息清和。大明湖畔,蓝天如洗,白云舒卷,垂柳依依拂岸,湖水悠悠涵碧。水禽翻飞于波光之上,金鳞欢汇于清涟之中。游人如织,笑语喧阗,好一派盛世闹热景象。
我与老伴及诸友,自四面八方来,聚于大明湖北门与东门之间。瞻曾巩塑像之风仪,听苗先生娓娓道来,想其为人,忆其平生。心游万仞,思接千载,不觉神驰于古昔时空。
二、南丰祠里话南丰
南丰祠坐落在大明湖东北岸,坐东面西,占地二千五百余平方米,集明清两代建筑于一体。院中古木森森,绿荫匝地,水香、木香、荷香隐隐可闻。祠门悬武中奇所书“南丰祠”匾额,大殿抱柱有联:“北宋一灯传作者,南丰两字属先生”。步入正厅,曾巩木雕像岿然而立,高二米,峨冠博带,手持书卷,神态安详,儒雅潇洒。像以曾巩故乡江西南丰千年香樟雕成,木色沉郁,古意盎然,仿佛其犹在人间。
祠北有汇波楼,楼下即北水门。宋熙宁五年(1072年),曾巩任齐州知州时创建此门。济南多甘泉,众泉汇流,环绕城之西北。旧有水门泄水,然设施简陋,一遇大雨,城外洪水倒灌,城内积水难排。曾巩到任后,实地勘察,以库钱买石,雇民为工,垒石为两涯,深八十尺,广三十尺,中置石楗分为二门,设木制闸门,视水位高低而启闭。自此“外内之水,禁障宣通,皆得其节,人无后虞”。大明湖遂成“恒雨不涨,久旱不涸”之天然水库。北水门历近千年而功能依旧,非但泽被当时,亦惠及千载。
疏浚大明湖时,曾巩以淤泥筑堤,横贯湖上,后人称为“曾堤”或“百花堤”。相传苏轼在杭州西湖筑苏堤,或受此启发。睹此遗迹,听此往事,不禁感慨系之。
三、汇波楼下颂曾巩
出南丰祠,观北水门,拾级而上,来在汇波楼下。众文友列坐石槛,诵苗先生之佳作,谈各自之心得,听作者之剖白,颂曾巩之德业。
曾巩,字子固,北宋建昌军南丰人,世称南丰先生。嘉祐二年进士,官至中书舍人。熙宁四年(1071年)六月,年五十三岁的曾巩出任齐州知州。在任两年余三月,政绩卓著,深得民心。
曾巩为人“惇大直方”,“不为矫伪姑息以阿世俗”。他到齐州时,民生凋敝,盗贼肆虐。济阳曲堤有周氏子高,仗势横行乡里,州县官吏皆不敢问。曾巩不顾权贵威吓,将其逮捕法办。章丘有“霸王社”,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曾巩悉数缉拿,三十一名罪犯判刑发配。不出数月,“奸寇屏迹,民外户不闭,道至不拾遗”。其嫉恶如仇、为民除害之风骨,凛然可敬。
其为政,以民为本。朝廷征调民夫浚河,齐州需出两万人。按册籍当三丁抽一,曾巩察觉户籍多有隐瞒遗漏,经清查核实,改为九丁抽一。既完成朝廷征调,又为百姓减轻负担。又免除无名渡钱,建造桥梁,修辟官道,方便往来。兴办教育,命各学校皆授《尚书》,振兴齐州学风。
其为文,名列唐宋八大家。在济南期间,写下七十余篇诗文。他首次为趵突泉定名;他写大明湖“最喜晚凉风月好,紫荷香里听泉声”。苏辙盛赞其“儒术远追齐稷下,文词近比汉京西”;王安石誉其文“水之江汉星之斗”。祠中横批“江汉星斗”,正取此意。
熙宁六年,曾巩调离齐州。消息一出,传百姓涌上街头,拉起吊桥,关闭城门,苦苦挽留。曾巩不得已,于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去。百姓感念其德,遂择地建祠以纪念。明代于千佛山半崖建曾公祠,清道光年间迁建大明湖畔,更名南丰祠。
四、心游万仞思绪涌
伫立祠前,登汇波楼,临湖远眺,心中忽生一问:今日来此瞻拜,当向先贤学些什么?
学其为人之刚正乎?曾巩不畏豪强,不阿权贵,宁可夜半悄然离任,不肯做违心之事以媚世俗。今之为人,当有此风骨。
学其为学之醇厚乎?其文“古雅、平正、冲和”,不事雕琢而自然深厚。七十余篇诗文写济南,字字皆从心底流出。今之为学,当有此沉潜。
学其为官之务实乎?曾巩在齐州两年,修北水门、筑百花堤、定趵突泉名、兴学校教育、除暴安良、轻徭薄赋——桩桩件件,皆从实地勘察中来,从百姓疾苦中来。他不是坐在衙署里发号施令的太守,而是踏遍城内外河道湖泽、亲手摸清水脉肌理的实干者。今之为官,当有此勤勉。
更当学其情怀与担当。曾巩于齐州不过两年余,却视此地为桑梓,视百姓为子弟。他修北水门时写下的《齐州北水门记》,字里行间不见邀功之辞,唯有“人无后虞”四字——百姓再无后顾之忧,这便是他最大的欣慰。离任时传百姓“绝桥闭门”相留,这是民心最朴素的表达,也是为政者最高的奖赏。
古人云:“政者,正也。”曾巩一生辗转七州,宦迹遍及南北,所到之处皆能造福一方,所凭借者,不过“正己”二字。“正己而治人,故谓之政”——先求诸己,后及于人,这便是儒者从政的根本。千年之下,此言犹在耳畔,振聋发聩。
五、老骥伏枥愿奋勇
秋风起于湖上,吹皱一池碧水。夕阳西下,汇波楼上霞光尽染,“汇波晚照”之景,果然名不虚传。课学有尽,兴味不减。我与老伴沉迷竟日,却犹依依不舍,迁延久久,方缓步离去。
回望南丰祠,暮色中愈显古朴沉静。曾巩在此不过七百余日,却让一座城铭记了千年。他以两年之功,成百代之利——北水门至今调节着大明湖的水位,曾堤至今横卧于湖波之上,“趵突泉”之名至今响彻天下。这便是人生应“有所作为”四字最沉甸甸的分量和注脚。
我今年逾花甲,平生碌碌,未尝有何大建树。然今日游学至此,瞻先贤遗迹,听苗先生讲论,忽觉胸中如有清泉涌动。愿此后岁月,能不负时代之期,不负泉城之美,亦不负此身此心。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纵年既老,犹愿有所作为。如此,则今日之游学,亦将不虚此行矣。
2026年9月5日晚于济南善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