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
——附评析
文/张海峰(陕西)
世间人人追逐
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
被目光打捞的荣光
而目光后那些不动声色
沉下心的人
却在悄悄丰盈内心
烟火缠绕的家宅
从不以排场来装饰自身
恐那些手镯金银饰品
卸下时,既磨疼肉身
又损心底的清澈
悲伤不曾泣声
亦不手舞足蹈展喜悦
静心沉在日子褶皱里
笃定,绵长,不会轻易消散
以近乎被忽略的姿态
写尽婚姻最质朴的篇章
一身珠光宝气
无法判定一个人的悲欢
只引来人们窃窃私语
给灵魂贴上了虚伪的幻影
怀一腔深情
闷不作声,塑造独自魅力
却成为俗世烟火里
一束低处发亮的光
2026.9.5.
评张海峰《缄默》:低处之光与词语的静默革命
张海峰的《缄默》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诗歌伦理——它不追逐语言的奇观,不贩卖情感的夸张,而是以近乎禁欲的克制,在喧嚣的当代汉语诗歌现场开辟出一片静默的领地。这首诗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用词语的“不作为”完成了精神的“大作为”。
诗作开篇即以“世间人人追逐/活成万众瞩目的模样”确立批判的靶心,但诗人立刻转向“目光后那些不动声色/沉下心的人”,这一转折干净利落,显示出思想上的清醒。值得玩味的是“被目光打捞的荣光”这一表述——“打捞”一词暗示了这种荣光的被动性与偶然性,它需要外界的确认才能存在,而“悄悄丰盈内心”则是一种自足的内在生长。这种对比贯穿全诗,构成其基本的精神结构。
诗中意象选择颇具匠心。“烟火缠绕的家宅”拒绝“排场”与“手镯金银”,因为诗人洞察到这些装饰物“卸下时,既磨疼肉身/又损心底的清澈”。这里,物质符号与精神本真之间形成尖锐对立,而诗人坚定地站在后者一边。尤其精彩的是“卸下”这一动作的发现——它不仅暗示了装饰物的暂时性,更揭示了其对肉身的物理性伤害与对心灵的隐性侵蚀,这种双重伤害的揭示显示出诗人敏锐的感知力。
第三节“悲伤不曾泣声/亦不手舞足蹈展喜悦”表面上描述一种情感的中庸状态,实则抵达了更为深刻的哲学层面。“静心沉在日子褶皱里”中的“褶皱”一词尤见功力——它既暗示了时间的累积与生活的复杂,又暗合了“缄默”作为应对复杂性的智慧姿态。“笃定,绵长,不会轻易消散”则赋予这种静默以近乎永恒的质感。
诗歌后半部分转向婚姻与灵魂的探讨。“一身珠光宝气/无法判定一个人的悲欢”延续了前文的批判立场,而“给灵魂贴上了虚伪的幻影”则将批判从外在现象推向内在异化。最终,“闷不作声,塑造独自魅力/却成为俗世烟火里/一束低处发亮的光”——这一结尾完成了对“缄默”价值的最终确认:“低处”对“高处”的拒绝,“发亮”对“熄灭”的胜利。
当然,这首诗也存在值得商榷之处。某些表达如“写尽婚姻最质朴的篇章”略显直白,削弱了诗意的含蓄;“闷不作声”与“塑造独自魅力”的搭配稍欠自然;整体结构上,后半部分的说理倾向略强于前半部分的意象呈现。但瑕不掩瑜,《缄默》以其精神立场的坚定与语言控制的精准,在当下浮躁的诗歌生态中呈现出难得的清醒与深度。
张海峰以近乎苦行僧的方式完成了一次诗歌的逆行——当众人向上攀爬时,他选择向下沉潜;当众人高声喧哗时,他选择缄默。这束“低处发亮的光”,或许正是当代诗歌最需要的照明。

作者简介:张海峰,微信名:海峡两岸,籍贯:陕西省西安市。喜欢用文字发现生活中的真、善、美来丰盈自己。小说、诗歌、散文、诗评散见公众平台及传媒电台千余篇(首)。有入多种选本,散文《希望遐想》被录入2020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一书,偶有获奖,西宁微刊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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