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迟到半生的约会
他约了她在茶室见面。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心里微微发颤,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不去,怕余生后悔,去吧,这么多年没见,不知彼此变化多大?思索片刻,缓缓在屏幕上写下一个“好”字。
三十多年前,他也曾约过她。那是懵懂少年时光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邀约。那时的她,眉眼青涩,朦胧柔软,揣着满心雀跃与欢喜,如同拥抱一个浪漫的春天,奔赴那场相见。时光一晃三十余载,世事变迁,棱角磨平,往事大多散作烟尘,唯独他,像一道烙印,深深嵌在心底最纯净、最柔软的角落,从未褪色。
怀着忐忑,藏着慌乱,她赴了这场迟到半生的约。
缓步走进茶室,脱下外套,坐在他对面,抬眼望见他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了答案。岁月在他眉目间刻下了几许沧桑,染上几分风尘,可他依然是那道盛开的月光——清澈、温润、明亮,这么多年来,依旧轻易撩动她的思绪,仍让她莫名的悸动,就像在漫长落寞的寒夜里,默默守候着黎明的微光,是心之所向的笃定,是经年未散的眷恋,一眼相逢,便点亮了沉寂半生的灵魂。
没有久别重逢的局促,没有寒暄客套的生疏。他们像相识经年的知己,自然而然聊起过往,细数青涩的学生时代,念起一个个尘封的名字,说起结伴出游的趣事,聊起那些久违的、纯粹而微小的欢喜……聊着聊着,便相视一笑,眼底尽是岁月沉淀的温柔与安然。
而后,他缓缓说起这些年的工作奔波,家常琐碎,还有藏在生活里不尽人意的过往。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她静静聆听着,心底早已溢满心疼与万般无奈。她是那样殷切地盼着他幸福快乐,却不知这些年他独自熬过了多少风雨,咽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沧桑。
时光在轻言慢语中悄然流淌,夜色渐深,晚风渐凉,不知不觉到了挥手别离的时刻。
她缓缓起身,他下意识伸手拿起她的外套,轻轻替她披在肩头,那一刻,眼泪猝不及防湿了眼眶:他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他,还是那样细致温柔,贴心呵护她,一阵暖意漫过全身,她仿佛重回到那山花烂漫的年少时光,依旧是那个满心欢喜、满心清澈的少女。
夜色街头,月色微凉。他们并肩缓步前行,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臂弯,她压抑半生的情愫骤然翻涌,尘封的爱意升腾而上。她多想微微侧身,把头轻轻靠在他温暖的肩膀,倾诉无尽牵挂,安放半生思念,卸下一世疲惫,可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份爱意太重,这份牵挂太深,隔了漫长岁月,隔了各自半生的责任与牵绊,他们背负不起,也无法跨越过。
原来真心爱一个人,灵魂真的可以翻越山海,无所顾忌地奔赴远方,会让你对余生、对烟火人间,生出无限诗意与向往!
这份深埋半生的情愫,如蓝天白云般干净澄澈,不染半点世俗尘埃,无关名利,不问得失,纯净赤诚而执着。
她常常想,到底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份三十多年来依旧如昔的偏爱?

作者:杨健华,女 广东汕头,1971年出生,文学爱好者,喜欢散文诗,曾发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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