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 采芹
白秋雨在十月下旬寄来了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她的字写在正面,圆润而端正,墨色均匀。信的内容不长,铺满了一页信纸。
"陈叔叔,我今天拿自己写的一幅字去参加学校的书法比赛了。写的是归脾汤的最后那味药——远志。我写了两遍,交的是第二遍,第一遍写完觉得'走之底'收得太急了,像在赶路。第二遍我把那最后一捺放慢了半拍,写出来一看,正好。
"比赛结果下个月才出来,但我想跟您说的是另一件事。上周我回了一趟外婆的老家,在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了我爸年轻时的笔记本。本子的封面上写着'采芹'两个字——那是我爸的名。我以前不知道他是写字的。他的字跟您祖父的字不一样,没有那么老练,但笔画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劲头。每一笔都写得仔仔细细的,像在给什么人写信,写完又舍不得寄出去。
"我把那本笔记带回来了。里面的内容不是记事的,是抄的。他抄了很多诗,有陶渊明的、杜甫的、苏轼的。有一页他抄了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在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等小雨长大了,带她去看江南。'小雨是我的小名。
"我爸是车祸走的。他走的那年我七岁。我本来以为他什么都没给我留。那天我才知道,他留了一整本字给我。那些字我看了一夜,看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我把笔记本合上,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被那些字从底下顶松了一点点。
"下回见面,我想把笔记本带给您看看。"
陈归尘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没有立刻回信,把信搁在书桌上,跟哑叔的木手掌并排靠着。那页信纸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墨迹干了,微微向内凹陷,像字在纸上留下的浅浅的眠痕。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在井沿上问祖父"那条黑蛇后来呢",那时候他以为所有的答案都在别人那里。后来他才慢慢知道,有的答案在太爷爷的井壁上,有的在方大娘的擀面杖上,有的在赵四两的锅铲里,有的在白秋雨父亲的旧笔记本里。它们散落在各处,像被风吹散的种子,等有一天有人走到它们跟前俯下身来,看见它们嵌在泥土里的样子,然后说一声"原来你在这儿"。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回话:"笔记本你留着。那是你爸留给你的字。等你把它抄熟了,它们就变成你的了。到时候你可以开一张你自己的方子。"
他把回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预备明天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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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白秋雨在微信上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页摊开的旧笔记本,纸面泛黄发脆,边缘有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抄着陶渊明的《饮酒》,字迹端正、偏瘦、笔画之间留白疏朗,看得出写字的人是个不急的人。每一行字的下方,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批注——不是解诗的,是一些只有写字人自己才懂的私人记号:某个字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某一句的末尾画了一道波浪线,像在说"这句我喜欢"。
陈归尘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页纸上每一个字的笔锋。那些字没有他的祖父老练,没有哑叔的凿刀有力,没有老谢的火柴阵精准,但有一种别的——一种年轻的、正在长着的人特有的那种不确定的诚恳。每一笔都在说"我在试",而"在试"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看见的事。
他回了白秋雨一句:"你爸写'采菊东篱下'的'菊'字时,那个草字头的最后一笔比前面几笔都轻。他写这个字的时候可能在想别的事,但没走神走远。你下回抄陶渊明的时候,试试把那笔轻的地方写重一些,看看会不会不一样。"
白秋雨回了一个"好"字,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陈叔叔,我想把那本笔记本抄一遍。从头到尾,用毛笔抄。抄完了,是不是我爸的字就有一部分变成我的了?"
"抄完了,他的字还是他的,你的字也还是你的。但你们俩之间那条路变宽了。你走过去的时候不再是一个人走。"
她没再回。陈归尘也没有等。他知道那本旧笔记本此刻正摊开在某张桌子的台灯底下,一页一页地被翻过去,一行一行地被看进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一个人的心里,像种子落进了刚刚被翻松过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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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他去了一趟潘家园旧书市场。市场里人挤人,摊位上堆满了旧书旧画旧器物,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纸浆、灰尘和陈年木头的气息。他走得很慢,一家摊一家摊地扫过去,目光在那些被翻得卷了边的书脊上停留又移开。
他在一个卖旧字帖的摊子前停下了。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底下那双眼睛细长而亮,像两只安静的灯盏。陈归尘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字帖——多是柳体颜体的拓印本,有的已经残破了,缺页的缺页、脱线的脱线。
"您这儿有没有收旧笔记本的?"他问。
老头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看了他一眼:"什么样的笔记本?"
"旧的就行。不一定是名家手笔。普通人记的、抄的、写的。都行。"
老头想了想,回身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箱子不大,里面塞着十几本大小不一的笔记本,封皮颜色不同,新旧不一。老头把箱子推到陈归尘面前:"这些都是以前收的,没人买。你想看自己翻。"
陈归尘蹲在摊位前翻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箱子里有工人记的工分簿,有人抄的菜谱,有一本红色的塑料封皮笔记里工工整整地抄着《毛主席语录》,旁边用钢笔批注着一些生活琐事——"今天买了二斤肉,下个月给老二做件新褂子"、"老李借走三块钱说月底还"。还有一本薄薄的黑色硬皮笔记,里面画着各种机械零件的草图,画得很精细,旁边标注着尺寸和材质,字迹小而密,像一个沉默的人在图纸上跟自己说的悄悄话。
他最后挑了三本。一本是六十年代一个县文化馆馆员的日记,记录了他下乡辅导农民识字的事;一本是八十年代一个女学生抄的诗词集,每一页都贴着一枚彩色的小书签;第三本最薄,只有十几页,里面的内容是用铅笔写的一些散句——"花开了不一定有人看,但开着的花自己不觉得亏。""雨下了一整夜,窗台底下那丛薄荷反而更精神了。"落款只有一个字:"芹。"
"这本多少钱?"他拿起那本薄薄的黑色硬皮笔记问。
老头看了一眼:"那本啊,五块。前些天一个老太太拿来的,说她女儿以前写的,搬家腾地方不要了。"
陈归尘付了钱,把那三本笔记本装进布袋里,走出了市场。十月底的午后阳光已经不那么热了,温温地落在他肩上,像一只手掌搭在那里。他走到市场门口一棵银杏树下站定,把那本署名为"芹"的笔记翻开看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而松散,带着一种不急着让人看明白的从容。那几行字写的是:
"我叫苏芹。一九八七年生。从小喜欢写字。这本本子是我跟自己说话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捡到它,请你看完最后一页再决定要不要丢。如果丢了也没关系。说过的话已经说过了。落在地上的雨已经落过了。"
他翻到中间某一页。那一页上用蓝墨水写了一段话,字迹比扉页上的稍微成熟了一些,但那股从容还在。那句话是:"我爸走那年我十二岁。他走之前那天下了一场大雨,他说要去村口看河水涨到哪儿了。后来河水退下去了,他没回来。我那天坐在门槛上看着雨停。后来很多年我都在等一个人从雨停了的那个地方走回来。最近我不等了。雨停了我就搬条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晒够了就回屋写字。"
他合上笔记本,把那三本收进布袋里,重新系好带子。银杏树上的叶子被风一吹落了几片,有一片落在他的布袋上,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没有拂掉,就让那片叶子贴着布袋的口袋跟着他一起走。
他沿着市场外的老街走了一段,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布袋搁在膝盖上,掏出手机给白秋雨发了条消息:"今天买了几本旧笔记本。有一本是一个叫苏芹的女孩子写的。她写'雨停了我就搬条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我觉得这句话跟你有关系。"
白秋雨隔了很久才回。他以为她在忙,没有等。但当他站起来准备继续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回复只有一行字:"她等的人回来了吗?"
他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她不再等了。这比等到了还难。"
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那个表情在手机屏幕的右上角安安静静地亮着,像天边一枚被谁特意留着的、忘了收回去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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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把那三本笔记本放在书桌上,跟其他七件东西并排。苏芹的黑色笔记是第八件。它薄薄的、不起眼地靠在一侧,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翻开后才能看见那些用铅笔和蓝墨水留下的、属于一个人的一整段日子。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八件东西。它们像八个坐在同一张圆桌旁的人,各自沉默着,各自的经历不同、年代不同、写字的工具不同,但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某些不被看见的东西留在纸上、木头上、石头上。留下来了,它们就不会完全消失。哪怕纸烂了、木头朽了、石头风化了,那些东西曾经在某个人的手上被郑重地写下来过、凿下来过、刻下来过。
他拿起那本黑色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力道比之前的字轻一些,像写字的人写到这里已经累了,但还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那句话写的是:"我叫苏芹。一九八七年生。我跟我自己说过很多话了。现在说完了。你看到这里,替我翻一页吧。"
陈归尘看着那行字,伸手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那个叫苏芹的女孩子把所有的话都在这一页之前说完了。空白的背面像一个已经放下笔的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之后推开门走出去。
他在那一页的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很小的字。那个字只占了一粒芝麻大的位置,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写的是:"好。"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重新搁回那八件东西中间。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一丝,凉凉的,把笔记本的边缘吹起来又落下去,像有什么人替他说完了那个"好"字之后,转过身,安静地坐进了自己的位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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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 灯盏
十一月初,陈归尘的《旧物教育计划》项目方案得到了第一笔实质性资助。
资助方是一家关注乡村文化传承的民间基金会,不大,但做事踏实。负责对接的人姓沈,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语速偏慢,像每一句话都经过了两次考量才放出来。他看了陈归尘的项目方案书之后约了一次面谈,面谈地点在基金会楼下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老枫树的树冠,十一月的枫叶红得发暗,在午后的灰白色天光里像一片被反复浸染过的旧绸子。
沈先生把项目方案书翻开放在桌上,手指在某一页的段落上点了点:"陈老师,您这个方案里提到了一个概念,叫'井字收集'。是把乡间那些刻在井壁、石碑、老墙上的文字拓印整理成册。这部分大概会占多少篇幅?"
陈归尘把茶杯挪到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拓片的复印件——光绪二十三年的那幅拓片在最上面,黑色的墨迹在白纸上沉稳地铺开,那些被风化过的笔画仍然清晰可辨。他把拓片推到沈先生面前。
"这是我最近在山区一口老井壁上拓到的字。写这段话的人是一百多年前的,他在井里刻了水虽苦可活命、人虽难可活心这十个字。我后来查了县志,那一年全村大旱,那口井救了整个村子。我收集的就是这类东西。它们不是正史,但比正史离人更近。"
沈先生拿起那张拓片看了很久。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好,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拓片放下,坐直了一些,看着陈归尘。
"陈老师,我父亲以前是地质队的。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西北跑了很多年,他有一本笔记,里面记的不是地质数据——是沿途村里老人说的话、墙上刷的标语、碑上被铲掉的字、窑洞墙皮底下露出来的旧画。他写那本笔记的时候没人觉得有用。去年他去世了,我才翻出那本东西。翻完我想了一件事,那些零碎的、被大多数人当成废纸的东西,也许才是真东西。"
沈先生顿了顿,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放下了。"所以您这份项目方案,我们讨论过之后决定支持。不多,但够您把第一批井字拓完。另外,如果那些拓片最后能成书的话,我们愿意出资印第一版。"
陈归尘握着茶杯,茶的热气在他脸前袅袅地升着。他没有说太多感谢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沈先生,谢谢您。"
"不客气。"沈先生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对了,我父亲那本笔记——如果您愿意看,下次我可以带过来。"
"我一定看。"
两人在茶馆门口道别。陈归尘站在那棵老枫树底下,看着沈先生的背影沿着街道走远。枫叶在他头顶上被风摇落了几片,叶子落到他肩上又滑下去,在地上旋着转了一圈才停住。他弯腰把那片叶子捡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而细密,沿着主脉分出去无数更细的支脉,像一张被缩成巴掌大的、已经走完的路线图。
他把那片枫叶夹进方案书里,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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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收到了沈先生寄来的快递。快递盒不大,里面躺着一本旧笔记本。封皮是墨绿色的硬壳,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布纹,边角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纸板。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地质测绘笔记·一九七三年——一九八一年。记录人:沈卫国。"
他翻开那本笔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内容——地质数据、路线里程、天气情况、宿营记录。但在那些内容之间,穿插着另一些被写在页边空白处的、用更细的笔尖写下的字:
"九月十七日。行至陇西某村。老村支书说解放前这村有口井,井壁上刻着一首诗,后来井干了,诗也看不清了。遂携尺往量之,井深七丈二尺,水已涸。井壁存残字四行,辨认可得'山高水长'四字。余拓之。归途思之,人走了山还在。山动了水还在。水干了字还在。"
"四月三日。过秦岭北麓一废窑。窑壁上有炭画数十幅,绘耕种、嫁娶、狩猎之景,线条粗犷而传神。问随行向导,曰其祖上曾言此窑为清末一避祸画师所居。画师名姓已不可考。余录其画三幅。夜宿窑中,举灯照壁,见画中人身形俱备眉眼朦胧,恍惚间若有生气。"
"腊月二十。抵青海某镇。镇口立一碑,碑文述明嘉靖年间当地驻军屯垦之事。碑脚处有一小片被人磨平的痕迹,上有新刻的歪斜小字:'后来人,我在此地住了三十九年。此地有风有雪有一棵树。祝你路过时天晴。'未署名。余抄之。"
陈归尘一页一页翻过去,从一九七三年翻到一九八一年。沈卫国用十二年的时间走过了那些路,用一本笔记把路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收拢进来。那些人名无人记得、地名在地图上找不到的那些东西,全在这本墨绿色硬皮的本子里活着,被他用细密的笔迹钉在了纸面上,像昆虫标本被一根一根的针固定在了标本盒里。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笔迹比前面的更潦草一些,像写字的人走到这里已经有些累了,但还撑着力气把最后几个字写完:
"这本笔记留给我儿子。他若是愿意看,就知道他爹这辈子在路上捡了多少东西。若是不愿意,就烧了吧。捡来的东西留在纸上,纸烧了,东西就回到它们来的地方去了。也挺好。"
陈归尘把笔记合上,放在那八件东西的旁边。第九件。墨绿色硬壳的,比别的厚一些,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坐下来歇脚时往桌面上搁下的那件沉甸甸的旧行囊。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九件东西。它们排成的形状不再是一条线了——它们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散又聚拢的扇形。每一件东西之间隔着不等的距离,像九个坐在同一片山坡上的人,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但他们背后是同一片被太阳晒暖的草坡。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本墨绿色笔记的封皮。布纹的触感粗而密,像一条被走了很多遍的小路在脚底留下的那种扎实的回馈力。
他想着沈卫国那句"捡来的东西留在纸上,纸烧了,东西就回到它们来的地方去了"——那东西回到来的地方之后,还回得来吗?也许回得来。也许有一年有人路过那个地方,正好低头看见了那截还没来得及完全化尽的灰烬,灰烬底下露出一角没烧透的纸,纸上残留着一个字。
一个字就够了。一个字就是一口井。井里存着一捧水。那捧水够一个人走一整天的路了。
他把那九件东西收好,关了书房的灯,走到阳台上站着。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初冬的意思了,凉飕飕地贴在他脸上。他抬头看着头顶那些星子——密密的、大大小小的、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像无数盏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年代点上的灯。灯有大有小,有些已经燃了很久,有些刚刚被点亮。但在夜空中看过去,它们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亮着,分不出先后,分不出新旧,只分得出——亮着,和还没亮。
他站了很久,直到风把他的手背吹得发凉了才转身回屋。走进书房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书桌上那堆东西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余光里形成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轮廓。他没有开灯,就靠着门框看了几秒那些轮廓,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不知道是对那九件东西说的,还是对它们背后那些人说的。但说完之后他感觉到空气里有一样很轻的东西被这句话托住了一瞬,像一粒从高处落下来的尘埃正巧被一缕从窗口挤进来的微风接住了。
他转身走进卧室。林晚照已经睡熟了,呼吸匀长。他轻手轻脚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台灯——灯没开,但他知道如果开了,那光是暖黄色的,会把他和林晚照两个人的轮廓拢在同一片光晕里,像两只被放在同一张碟子里的、刚刚出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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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采芹 / 第二十三章 · 灯盏 终】



作者简介
胡成智,甘肃会宁刘寨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认证作家。现受聘为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北京墨海书画院签约作家、福建省诗词学会会员,担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八十年代开启文学创作,曾于北京鲁迅文学院进修学习,长期深耕诗词、散文、长篇小说、影视剧本多文体系统性创作。
文学创作屡获全国奖项: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旅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作品《盲途疾行》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评选“春笋杯”文学一等奖;2024—2025年度获评《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者”。
创作立足陇中黄土塬本土人文,题材涵盖乡土现实、中医文脉、龙脉民俗、时代叙事、禅意哲思、现代科幻,体系完整、风格鲜明。
乡土长篇代表作:《龙脊春秋》《陇原荒岁》《山河铸会宁》《会宁黄土魂》《刘家寨子的羊倌》《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塬上碾岁》《黄土炊香录》《塬上麦禾》《塬上青芜录》《沟壑存温》《人情恶》《那一撮撮黄土》《黄土天伦》《心上有座未名的山》。
传统文化代表作:中医文脉系列《玄丹黄精》《终南黄精记》《脉象三千》;龙脉民俗系列《龙脉奇侠录》《地脉藏龙》《荒岭残灯录》。
时代与人文代表作:历史匠人长篇《天青碗记》,时代叙事《大江奔流》《江河激流》《千秋山河鉴》。
科幻思辨代表作:《代码与沙尘暴》《代码与爻辞》。
禅意哲思代表作:《云行雨施》《倦鸟归深林》《塬上观心录》《分寸观心》。
已独立完成十二部原创影视剧本:《山河铸会宁》《江河激浪》《琴瑟和鸣》《三十功名》《苦水河那岸》《塬上蝉声》《人间烟火》《黄河渡口》《塬上传闻》《直播带货》《商海浮沉录》《菩提树》,实现长篇小说与影视剧本双向原创体系。
作品整体划分为七大专题创作体系:陇塬乡土长篇、龙脉民俗系列、中医文化长篇、禅意哲思小说、历史纪实与科幻、影视剧本专区、志怪玄幻储备篇目,全部收录、连载于都市头条文学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起,长期潜心研究传统易学、周易预测与地理风水理论实践,深耕山水形法、龙穴砂水、分金理气等传统文脉。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汇编为《胡成智文集【地理篇】》,部分内容逐步公开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