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傅抱石:以魂魄入画的千年奇才》
中国画坛二十世纪,若论一人以魂魄作画,非傅抱石莫属。他原名长生、瑞麟,因仰慕明末清初画家石涛,改名“抱石”,取“抱石怀沙”之意,既有对先贤的追慕,更有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孤傲。1904年生于江西南昌一个贫苦修伞匠家,少年时家贫,却痴迷刻印、画画,常在腿上刻章练手,皮破血流而不知,痴态已是天才的征兆[8]。
他的生命不长,六十一载,却如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光芒至今不灭。他早年得徐悲鸿慧眼识珠,资助留学日本,入东京帝国美术学校研习东方美术史,眼界从此大开阔。然而真正成就傅抱石的,是抗战时避居重庆金刚坡下的八年。巴山蜀水,云雨氤氲,他日日面对群山,目击烟云变幻,终于悟出一套属于自己的画法——“抱石皴”。破笔散锋,狂扫纸面,山石如被风雨掀动,草木似有生命呼吸,整个画面仿佛要挣脱宣纸站立起来。郭沫若赞其为“南石”,与齐白石并称“南北二石”,画史称其与吴昌硕、齐白石、徐悲鸿、黄宾鸿合为“三石两鸿”,足见分量[1][3]。
傅抱石一生两大绝技:一曰抱石皴,二曰水法。前人作山水,多用中锋勾勒,他偏用散锋横扫,粗看杂乱无章,细看则山川浑厚、草木华滋。他极其擅长用水,把水从绢上搬到皮纸上,墨色淋漓间,雨景、瀑布、云雾皆若活了过来。其作品《潇潇暮雨》《高山仰止》《万竿烟雨》,烟雨迷蒙,气象万千,仿佛一开卷便有潮湿的风扑面而来[3]。
然傅抱石不仅是大画家,更是大史家。他一生著书二百余万字,从《中国绘画变迁史纲》到《石涛上人年谱》,均是中国美术史研究的里程碑之作。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潘公凯曾评价他是“少数几位左右脑都特别好使的人”,画界一流的创造者,学界一流的思考者,二者兼得,实属罕见[12]。
1959年,他与关山月合作,为人民大会堂绘制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以毛泽东诗词为魂,以万里山河为骨,气势磅礴,堪称共和国美术的殿堂之作,至今悬挂于人民大会堂,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视觉记忆[4]。
傅抱石于1965年病逝,留下数不清的画作与著作。他的画如今被国家文物局列为“一律不准出境”的顶级国宝[1],然他留下的,远不止于此。他向学画者启示的是:艺术不能只在古人脚印里打转,要敢于以“散锋”打碎陈规,以“水法”润泽枯涩,以一颗不甘平庸的心,画出这个时代的声音。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真正的画家,不是画形,是画魂。
或许,我们向他学习的不只是笔墨功夫,更是那份“以抱石之名,行开山之事”的胆略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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