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古丰(外一篇)
作者:王发国
对于古丰,于我这个外生人而言,并不陌生。这片依偎在祁连山北麓的山野乡土,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之中。从冰沟墩的古烽残台,到西山堡的古堡旧垣,从柳条河潺潺清流,再到大屲、王府沟层叠的山湾,一路走来,处处皆是熟面孔。这里既有往来走动的老亲戚,也有相知相交的新朋友。闲暇之余,我总喜欢进山转转,游走于沟梁村落之间。乡里但凡遇上婚丧嫁娶、亲朋宴席,但凡得信,我大多不会缺席,准时赴约,围坐一席,听乡音,叙乡情,感受最质朴的人间烟火。
古丰坐拥祁连浅山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山高风清,地气湿润。平川酷暑炎炎之时,这里依旧清凉宜人,柳条河的山泉活水滋养着层层梯田,青稞、洋芋、中药材在坡地上蓬勃生长,每到盛夏,芍药与油菜花漫山盛放,铺成十里花廊,雪山为屏,田园作卷,自成一方清幽天地。
行走古丰,最动人的不只是山水风光,更是脚下厚重的人文根脉。一座座古迹散落在沟谷山梁,静静诉说千年岁月。冰沟墩立于山巅,旧时是河西边防一处烽燧戍点,残土墩台历经风雨侵蚀,依旧屹立山头。遥想古时,烽烟燃起,信号传递,戍边将士守望山河,如今烽烟散尽,只留墩台默然俯瞰山下万家烟火。
行至西山堡,旧堡遗迹犹存。古堡曾是山区百姓避乱安居之所,墙垣虽历经岁月剥蚀,轮廓尚可辨认。堡旁寺洼山,便是寺洼寺遗址,这里曾发现西夏寺院遗存,残砖碎瓦之间,依稀可以想见当年梵音缭绕、香火兴盛的光景。历史长河里,游牧与农耕在此交融,多元文化在此沉淀,给这片土地留下珍贵的文化密码。再往大山深处走去,王府沟群山环抱,古村落依山而建,老屋旧院散布山间,一代代先民在此垦荒拓土,耕牧生息,许多民间旧事、乡土传说,靠老人们口耳相传,代代延续。冰沟墩、西山堡、寺洼寺、王府沟,一处处遗迹,串联起古丰悠远的历史脉络,触摸得到岁月留下的温度,也值得后人好好探究挖掘。
古丰的昨天写满沧桑,古丰的今天焕发新颜。时代浪潮之下,乡村振兴的春风吹遍祁连山下。曾经崎岖的山路,变成平坦通畅的柏油公路,小游园、文化广场点缀村落,民居整洁一新,自来水、路灯通到家家户户,山区的旧貌已然换新颜 。土地不再只种传统庄稼,黄芪等中药材连片种植,花海经济蓬勃兴起,农家乐、乡村民宿应运而生,游人纷至沓来,昔日僻静山乡,成了远近闻名的休闲好去处 。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务工增收,守着故土也能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古堡烽墩记录过往的苦难与坚守,花海良田续写当下的兴旺与安康。
山水依旧,风物更新。走进古丰,看青山流水,访古堡残墩,听故老旧事,也看新村新景。厚重的历史是这片土地的底色,蓬勃的振兴是今日的答卷。古老文脉没有沉寂,乡土烟火生生不息,祁连山下的古丰,正一步一步,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柳条河花神传奇(河西乡土民间故事)
古浪柳条河,河水清浅,两岸遍生柔柳。千百年间,这条河滋养着沿岸的田亩,也流传着一段花神的往事。
很早以前,河西大旱,赤地连片。柳条河水量日渐衰微,田地干裂,庄稼奄奄一息,百姓日日盼雨,苦不堪言。河边住着一位名叫柳花的姑娘,父母早亡,心地善良,日日到河边汲水,帮邻里浇灌庄稼。她爱花惜草,荒滩之上,但凡有野花冒芽,她都要细心看护。
连年大旱,河里的水越来越少。眼见乡亲颗粒无收,柳花心中万分焦灼。每到月夜,她便独自来到河畔,焚香祷告,祈求上天降下甘霖,保全一方百姓。
一夜,月色如水,河面泛起淡淡光晕。一位白衣神女自水波之间缓缓现身,告诉柳花:此地旱魔作祟,若要保全生灵,需有人化作花魂,驻守河畔,以一身精气滋养水土,方能唤回雨露。只是一旦化神,便再也不能回归凡俗人间。
柳花听罢,没有半分迟疑。她眷恋地回望村庄与成片的庄稼,决意舍身护佑故土。她向着家乡深深叩拜,纵身跃入柳条河。刹那之间,河面波光漫天,两岸枯柳抽芽,河滩之上,漫山遍野绽开五颜六色的野花,沙枣花、马兰花、山丹花竞相盛放,香气顺着河谷四处飘散。甘霖随之洒落,干裂的土地重新得到滋润,禾苗慢慢复苏。
柳花姑娘就此化作柳条河的花神。
从此以后,每逢春夏,柳条河两岸杨柳依依,繁花遍野。春风吹过,花枝摇曳,当地人都说,那便是花神在拂袖。河水流淌不息,滋养两岸五谷丰登。当地百姓感念她的恩德,逢年过节,便来到河边焚香,采摘野花,敬献河畔,感念花神舍己为民的恩德。
可旱魔并未彻底消散,偶尔还会卷土重来。每遇干旱时节,河滩上的花儿依旧顽强开放,乡亲们便说,那是花神仍在拼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
岁月流转,一代又一代人在这里繁衍生息。柳条河流水悠悠,杨柳岁岁吐绿,野花年年盛开。老人们常常给晚辈讲起这个传说:这片土地上盛开的每一朵花,都是花神柳花留给世间的温柔庇佑。
民间传说,口耳相传,寄托河西百姓对善良奉献者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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