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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回望处，讲台即江山——赏析皓首絮语（张鲁丹）《回忆我的教师生涯》
皓首絮语即张鲁丹，1967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其《回忆我的教师生涯》写于2022年8月16日， 与同月所写《教师颂》的“双向颂恩”不同，这一篇纯从己身出发，把四十五年拆成“农村三年—小中大一轨—皓首回眸”三段，是一份用土炕、教鞭、大江草垛、数千张面孔兑出来的执教自传。
一、时间轴线：十七年受教+四十五年施教的生命闭合
诗以“人，虽在夕阳”起笔，先点明“四十五年的时光，将青春、热情和理想，留在了课堂”，随即倒带回“二十五岁挥手告别相伴十七年的寒窗”——前作《教师颂》里“十七年校园+四十五年执教”的对称数，在此被坐实成个人年谱：25岁上岗到70岁回望是45年，受教与施教相加62年，几乎覆盖一人可触的全部文明养成期。
这种“数字硬钉”是张鲁丹老年写作的招牌诚实：不写“数十载”，而写“十七年”“二十五年”“四十五年”“三年”，让履历自己说话。
二、空间起势：偏村土炕里的“战士守边防”
中段突然落地到具体场景：
偏僻的村落，几间旧砖房，半个篮球场……土炕，风吹窗棱沙沙响。饭，需要亲手做，还要自带粮。夜间守校舍，孤身伴月亮。
这是1967届大学生被分配下乡教中小学的真实境况。他不用“扎根农村”的套话，而用“像一名战士，像守边防，像在战场”三个比喻把孤独译成庄严——面对“农家子弟对我的希望”，土炕沙沙声就成了悦耳 的风声。
随后“和学生一起秋收、打场、驾一叶小舟风波浪里过大江、为学校打草盖房”，把教师写成半农半教、同吃同劳的劳动者，而非只站讲台的白领知识分子。三年农村磨练换来“吃苦耐劳的力量+结实的臂膀”，是城市大学堂里绝难补的一课。
三、升阶脉络：小学→中学→大学，“久经考验的战士横枪立马”
由农村三年转入“由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的递进，他自喻“久经考验的战士，横枪立马，斗志昂扬，该奔赴更大的战场”。此处语气一转，从“守边防”变为“攻堡垒”，知识对象从农家孩童换成大学生，但底色不变：
不变者：“永不变的是春蚕精神，和那蜡烛燃烧的模样”——春蚕蜡烛虽旧，却由亲历者说出，不空洞；
变者：“不断增加求知的欲望，还有不断扩展探索的目光”——师者并非施舍知识，而是在更高平台上继续做学生。
这与他《退休后的自述》“学海挑灯夜战，书山不知疲倦攀缘，再在讲台上将收获让学生分享”互为注脚，讲透“教学相长”四字。
四、收束口径：数千名学生=桃李满园在成长
尾声不抒“无悔”，而落“教过的数千名学生啊，让我总觉得——眼前还是桃李满园在成长，而且硕果累累闪光芒。让我的心中啊——永留的依然是浓浓的芬芳”。
“数千名”是实账：呼兰师专12年+后续高校合计，带班授课者以千计；“总觉得眼前还是……”的时态错位，正是老教师特有的知觉——退了岗，瞳孔里仍坐着前排那个睁眼听讲的青年。芬芳不是喻体装饰，是黑板粉笔灰、草房麦场、大江芦草混成的职业体气。
五、语言与体式：朗诵体里的“黑土地白话”
全篇无韵自由诗，以“记得”“后来”“于是”“所以”为榫卯，排比句（“天天是淳朴可爱的孩子们……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适配播声音色。作为中文系老写手，他主动弃用典奥：
“土炕”“自带粮”“打草盖房”“横枪立马”皆北方口语；
“春蚕精神”“蜡烛燃烧”虽熟，却被前文的“打场驾舟”托住，不至飘成标语。
这种“浅处见骨”的写法，正是其诗群（金土地老年作者）共同信条：一生积攒的句子够重，不必修辞抢戏。
六、横向坐标：与《教师颂》《教师节放歌》的互文
把三篇放一起看，张鲁丹的“教师三部曲”分工极清：
《教师节放歌》（2021）：生徒视角，黑板花树、仰脸童子；
《教师颂》（2022.8.16）：双向视角，双重父母、文革长叹、四十五年结缘；
《回忆我的教师生涯》（2022.8.16同日）：单向自述，土炕沙沙、驾舟打草、数千桃李。
同日写两篇而互不重复，可见老人把“教师节”拆成对外感恩与对内结账两件大事——前者赠天下师，后者赠自己平生。
小结
《回忆我的教师生涯》不是应景朗诵词，而是一位黑大1967届老副教授的职业总账：25岁带粮下乡，28岁呼兰师专上讲台，45年没离开“课堂”二字，70岁回望时，不标“先进”，不诉“清苦”，只说“没有彷徨，也没有忧伤”“毫无愧色”。看惯了“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悲壮体，这种把教书写成“守边防、打场、驾舟、结实体臂膀”的银发白话，反而更接近真师道——讲台即江山，土炕亦战场，桃李不全在奖状里，而在当年那双求知眼睛的余温中。
附： 回忆我的教师生涯
人，虽在夕阳，
对往事的回望，
激情依然在心中回荡，
因为四十五年的时光，
将青春、热情和理想，
留在了课堂，
三尺讲台，总让我神采飞扬。
更让我从未那样忘情地在知识的海洋徜徉，
从而，为人生谱写了最有意义的篇章。
记得，二十五岁时，
终于挥手告别了，
相伴十七年的寒窗，
该兴致勃勃地奔赴职场，大胆地接受社会的考量。
那是怎样的职场啊——
偏僻的村落，
几间旧砖房，半个篮球场，
这就是我供职的地方！
还有，土炕，风吹窗棱沙沙响。
饭，需要亲手做，还要自带粮。
夜间守校舍，孤身伴月亮。
但是，没有彷徨，
也没有忧伤，
因为，我如一名战士，
像守边防，像在战场，
因为，面对的是农家子弟对我的希望。
天天是淳朴可爱的孩子们，
围绕在我的身旁。
那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激发我使出全身心的力量。
那三年的教师生涯，
令我难忘。
曾经和学生一起秋收，打场，
更有那驾一叶小舟，
风波浪里过大江，
为学校打草盖房。
三年的磨练，
让我有了难得的收获——增加了吃苦耐劳的力量，还有一副结实的臂膀。
后来，犹如十年磨一剑，需要小试锋芒，
让知识转化成更大的力量。
虽历经变换，
还是那令我神采飞扬的课堂，
只不过，像久经考验的战士，
横枪立马，斗志昂扬，
该奔赴更大的战场。
于是，由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
不断直面更高层次的教育对象，
又促使我不断增加求知的欲望，
还有不断扩展探索的目光。
但永不变的是春蚕精神，和那蜡烛燃烧的模样，
那是我一直追求的方向。
所以，而今时光虽然催人老，
但教过的数千名学生啊，让我总觉得——眼前还是桃李满园在成长，
而且硕果累累闪光芒。
让我的心中啊——永留的依然是浓浓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