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我如此眷恋知青岁月
（知青纪实散文）
作者：徐 伟
引 子
我们这一代知青，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特殊一代人。有人不解，普通人皆是一肩扛一头颅，何以唯独知青一代与众不同？
答案，藏在我们的时代与风骨里。我们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恰逢新中国初立、百废待兴的艰难岁月。年少的我们，思想纯粹、积极上进、质朴赤诚、甘于争先，一心投身国家建设，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我们从小接受红色思想熏陶，立志做共产主义接班人，秉持大公无私、甘于奉献的本心，心怀澄澈、品行端正，养成了淳朴正直的品格。
恰逢知青上山下乡重要纪念节点，作为多年的集体户户长，我自觉有责任、有义务，将这段独一无二的青春过往如实记录、留存传承。谨以此文，如实回放农安县华家公社知青二大户的真实知青岁月，致敬并肩同行的知青战友。
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依旧如火如荼。经验总结、观摩学习、经验宣讲、先进报告会、乡村基建建设、各级政府扶持、媒体宣传报道，各项工作有序推进，知青建设乡村的热潮从未消减。
我是吉林省实验中学七七届四班毕业生，在校求学五年半。1977年7月15日，我们正式离校。离校前夕，学生家长统一参加单位组织的专题会议，系统学习国家知青上山下乡相关政策。会上明确告知家长，农村集体户已全部建设完备，下乡当日，家长可随车前往集体户实地参观。同时正式通知：七月二十日，长春光机学院全体初高中毕业生，统一奔赴农安县华家公社知青集体户插队。
1977年7月20日，这个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日子，成为我们所有知青终生难忘的青春印记。
当日清晨，我早早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饭，怀着激动、期盼、忐忑又略带不舍的复杂心情，收拾好随身行李。肩上扛着行囊、双手提着包裹，我匆匆走出家门，临别时忍不住回望一眼生活多年的家，随即大步走下三层楼梯。楼下早已聚集了一众家长和同学，大家互相帮忙整理行李、闲谈叮嘱。
上午八点半，众人齐聚百米外的学校运动场。偌大的场地被老人、中年人、孩童、大学生围得水泄不通，争相围观这场难得的青春奔赴。运动场旁的马路上，整齐停放着数辆解放牌卡车，车上整齐码放着木箱与各色行李，一旁还停着一辆大客车和几辆小汽车，整装待发。
第一章 展示自我
七月二十日清晨，奔赴乡村的同学们相互照应，有序登上大客车。大家落座后，三三两两闲谈笑语，有人意气风发、满心期待，也有人暗自惆怅、心绪低落。大多同学从未体验过集体生活，满心憧憬着集体户同吃同住、热闹鲜活的新生活。
彼时的我，身高一米六八，体格强健、精神饱满，在校担任班级体育委员，常年坚持体育锻炼。我谨记在校学工时师傅的叮嘱，特意选了靠近车门的座位，方便出入。纵然心绪复杂，内心更多的是奔赴新生活的热忱。我习惯性环视车厢，满座皆是奔赴乡村的同窗，有熟识的老友，也有初次相见的新伙伴。
同班级的李泽庚、周丽、姜平、母晓峰；同家属院的王军、孙云斌、孙光时、王野、胡平、张海燕；同校同级的李丽华、秦永佐、张伟、卢乃夫、赵运隆、夏炎；下一届的张秀芹；以及来自各地的孟繁禄、提晓影、周萍、马骏、马戈、于长彬、白福元、侯冬胜等一众同学，齐聚一车，共赴知青岁月。
多辆车辆组成的车队，在长春市区行驶近一小时，随即驶入长白公路。公路两侧良田万顷、作物繁茂，乡野风光格外动人。随车同行的老知青赵广智，一路热情讲解沿途村落、建筑与道路，细致介绍当地风土人情。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问询，一路欢声笑语、兴致盎然。
车队行至华家站路口，转入乡间土路。前行五十余米，一排整齐的南北向红砖房映入眼帘，赵广智介绍，这是扶油三八女子钻井队的宿舍。不远处一座高耸的钻井铁塔，便是三八女子钻井队的作业工地。片刻之后，车辆行至铁塔下方的乡间主干道，车上一位看似学院领导的中年同志高声告知大家：“我们到地方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全车气氛，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眺望，车厢两侧的男生甚至站上座椅眺望，年少赤诚、满心好奇的模样，质朴又真切。
一座方正规整的大院落豁然出现，房屋围墙错落合围，南北各设一处大门，院内干净整洁、少有绿植。我按捺不住满心期待，率先下车，稳稳踏上这片崭新的土地，同学们与随行家长也陆续下车。家长们无需引导，便自发四处参观环境，老知青则主动担当讲解，为大家介绍集体户概况。
随后，集体户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大队领导悉数到场。女户长王宝荣逐一介绍各位干部：党支部书记肖玉久、丛副书记、大队长张连春。
肖玉久书记随即发表欢迎致辞：“欢迎长春光机学院的新同学来到知青二大户！你们的到来，为集体户注入了新鲜血液、带来了蓬勃朝气。从今天起，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同乐，在广阔天地锤炼自我、大有作为！也欢迎各位领导、家长莅临指导、参观考察。大家可以自由参观周边环境，稍后卸完行李，我们在食堂集体会餐。”
致辞结束，肖书记当即安排工作：“王宝荣、毕超英，你们带领几名男生，先行卸运行李物资。”几名朝气蓬勃的男同学主动登上卡车，两人一组，有序搬运木质行李箱与各色行李。我们将所有男生的木箱、行李整齐搬运至大院东北侧的主房，摆放得横平竖直、整齐划一；随后又将剩余物资全部转运至南侧房屋，规整摆放、井然有序。
劳作之余，我和同伴们笑着打趣，物资摆放如同刀切豆腐一般整齐，心情舒畅，干活也格外利落高效。
丛书记看着我们有条不紊、高效迅速地完成卸车工作，满心赞许，连连称赞孟繁禄、李泽庚、孙光时、白福元和我几位新生踏实能干。他笑着说道：“一会会餐，我一定敬你们一杯！大家先去洗手休整，准备就餐。”
我们快步来到男生宿舍南侧的水井旁，俯身洗手洗脸。白福元率先掬起井水饮用，连连赞叹井水清甜凉爽。我们几人也纷纷效仿，品尝着甘甜的井水，驱散一路疲惫。我笑着提醒大家，少喝几口，留着肚子就餐。随后众人快步赶往食堂。
透过食堂窗户，早已布置妥当的会餐场景映入眼帘。十张大圆桌整齐分列两排，桌上荤素齐备，猪肉、羊肉、鸡鹅等十道荤菜搭配两道素菜，白酒、啤酒一应俱全，场面热闹隆重。
落座后，肖书记再次开场：“提前给大家介绍一位同学，这位王艳玲同学，和大家同届，提前几日到户，熟悉集体生活，今后大家互帮互助、共同劳动、共同进步。”
一位身高一米六五、面容清秀、眉眼灵动、举止优雅的女生起身致意，轻声说道：“同学们好，我是王艳玲。我比大家早来几天，和大家一样扎根乡村、扎根集体，希望今后和大家和睦相处、携手共进。”她开朗大方、待人热忱、阳光通透，让人倍感亲切。这般百人乡村聚餐的热闹场面，是我们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场景，也为我们的知青生活，开启了温暖的开篇。
初到集体户，我格外敬重往届老知青。他们为集体户的建设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汗水。我总愿意主动靠近老生，倾听他们建户初期的艰难过往，学习劳动经验与生活常识，在相处中增进了解、互帮互助。
户内七五届老生男生：毕超英、赵广智、林刚、韦振华、夏林、张湛海、万立军、冯曙光、李延斌、李志华；女生：王宝荣、夏玉萍、陶然、延伟红、刘长春、秦玉华、刘桂英、侯艳春、姜旭光、李世红、王东伟等一众前辈，皆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1977年七月盛夏，三伏酷暑、烈日炎炎。我们下乡三日，麦收劳作正式开启。我们一众新生男生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满心期待田间劳作。
清晨，我们跟随带队干部与老生，奔赴集体户东北二里多地的麦田。放眼望去，万顷麦田金浪翻滚，饱满的麦穗低垂摇曳，近两里长的麦垄一望无际，壮观辽阔。初入田间的我们满心新鲜，却无一人体会过农活劳作的艰辛，更不懂收割技巧。
带队干部结合所有人的体能、经验、性别合理分组，老生带新生、强弱搭配，确保劳作有序推进。地头明确劳作方法：先正垄收割，返程反垄补齐，由老社员、能干的老生率先开垄，其余人紧随其后、稳步跟进，叮嘱新生不懂就问、慢工细干、稳步适应。
当地社员大辛子为我们示范拔麦技法。彼时收割小麦无需镰刀，全程手工拔取。第一步，俯身紧握麦秆根部，整株拔起，在脚侧磕打麦根，清理泥土；第二步，将麦穗归拢整齐，双手交错打结，制作简易麦腰；第三步，将收割的麦秆整齐捆绑，麦穗朝上立放田间，一套流程干净利落。
认真观摩两遍示范后，我主动请缨尝试。俯身、握麦、拔取、捆扎，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规整标准。大辛子连连夸赞我悟性高、上手快，让一众同学以我为榜样学习借鉴。午饭前，我便顺利收割完一整条麦垄，初次上手便掌握了高难度农活，越干越熟练、越干越得心应手。
中午收工休整，连日暴晒劳作，所有人又累又晒、身心疲惫，都想躺下午休。丛书记特意叮嘱大家，三伏天劳作切忌久坐久卧，午睡过后起身会更加疲惫不适。
午后烈日更盛、暑气逼人，我们继续下地劳作。同学们边走边感慨午后酷暑难耐、农活辛苦，老生们笑着宽慰，这才只是麦收的开始，往后还要慢慢历练成长。
午后劳作重新分组，韦振华、夏林、王宝荣、徐伟及老社员负责开垄，其余同学两两一组、分工协作，三人一组负责六条麦垄，开垄者负责中间两垄，其余人跟进补齐、整理麦秆、捆绑立垛。女生多负责整理摆放麦秆，收尾人员负责捆扎归垛，流程井然有序。
下午两三点钟，烈日当空、酷暑似火。弯腰拔麦不仅耗费体力，更考验耐心与毅力。闷热的天气、重复的劳作，让不少同学难以承受。同学母晓峰难耐酷暑，脱去衣衫乘凉，顺势躺倒在麦垛之上。众人连忙劝阻，告知麦芒细密尖锐，极易扎伤皮肤。
话音未落，母晓峰便已躺卧完毕，起身之后，后背、双臂布满细密红点儿，被麦芒扎得刺痛难忍，不停抓挠，越挠越红肿。危急时刻，丛书记及时赶到，当即安排毕超英带他回户，用温水清洗皮肤、做好消毒防护，避免伤口感染。
见状，我加快手中劳作，快速收割完负责垄段，主动接手母晓峰未完成的农活，快速追赶上前排劳作的社员。一同劳作的同学十分诧异，询问我是否干过农活，我只是淡然一笑，手脚不停、稳步赶超。劳作之余，我和大家打趣，谁先干完农活，我便请谁喝清甜的井水解暑。
傍晚收工，同学们纷纷前去探望母晓峰。肖书记早已安排老生林刚套上户里的毛驴车，送他前往公社卫生院诊治。卫生院用生理盐水为他清洗创面、消毒处理，叮嘱尽量避免出汗、做好防护。一场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让初入乡村的我们，深深体会到农活的艰辛与集体的温暖，时隔多年，依旧是同学们聚会时常聊起的难忘往事。
七月中下旬，三伏天气尚未落幕，乡村农谚有言：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隔垃种荞麦。我们一众新生初次参与种菜育苗，几日前提种的白菜幼苗，已然长至五六公分，长势喜人，恰逢间苗时节。
大家一边劳作、一边闲谈，氛围轻松愉悦。嗓音清亮、酷爱歌唱的提晓影，突然惊呼出声，让众人抬头观望。原来是生产队的大红辕马相互追逐嬉戏，场面生动有趣。多数同学停下手中农活，起身眺望乡野晚景。
一旁的女生夏玉萍连忙上前低声劝阻，两人低头耳语、相视大笑，引得众人满心好奇，却始终不知二人笑因。时隔数十年，同学聚会提及此事，依旧无人知晓当年悄悄话的谜底，成为我们知青岁月里一桩趣味轶事。
当年农历八月十五，是我们下乡后度过的第一个中秋佳节。集体户宰杀了一头两百斤的大黑猪，由王洪山主刀、大辛子辅助。我站在一旁观摩学习、跃跃欲试。王洪山看出我的心思，询问我是否尝试过杀猪，我坦言从未试过、想要历练一番。
他随即把杀猪刀递给我，我毫不犹豫接过刀具，正要动手，却被他及时制止。他耐心示范标准手法，先薅去猪腿根部毛发，找准位置，斜刀刺入，瞬间鲜血喷涌而出。示范完毕，他再次将刀具递给我。我定心凝神，顺利完成操作。
随后众人分工协作，处理猪杂、灌制血肠，物尽其用、不浪费分毫。中秋宴席热闹非凡、菜品丰盛，公社相关工作人员受邀赴宴，十人一桌、欢聚一堂，推杯换盏、共庆佳节，欢声笑语回荡在集体户上空。
席间，举止文雅、温文有礼的李泽庚，始终谦逊得体、从容有度，从不大快朵颐、肆意喧闹。女户长王宝荣起身敬酒时，不慎碰移座椅，侧身落座之际险些坐空后仰。一旁的李泽庚眼疾手快，及时伸手帮扶，虽未能完全稳住，却避免了摔倒磕碰。
王宝荣依旧不慎后仰落座、磕碰尾骨，疼痛难忍。肖书记见状，连忙安排刘长春搀扶她回宿舍休息。二人走出不足三米，王宝荣便行走困难、疼痛难忍。经集体户干部商议，安排林刚套上马车，送她前往华家站乘车返回长春就医检查。经X光检测，并无大碍，仅尾骨磕碰挫伤，医嘱静养一周即可恢复。
中秋佳节氛围热烈，乐极之余也偶遇风波。当日下午，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集体户南门，五位陌生人员到访。肖玉久书记亲自出面接待、寒暄交谈，随后六人一同乘车离去。傍晚，吉普车将肖书记送回户里。
事后得知，农安县公安局工作人员专程到访，调查小山儿队耕马被砍伤一案。耕马属于农村重点保护大牲畜，受法律保护。我们集体户西南地块与小山儿队土地相邻，往年遗留的干白菜未清理干净，对方散养的马匹自由觅食，马匹肩胛处出现十公分外翻刀伤，血迹延伸至我方地块。
当地生产队当即上报公社公安，相关部门第一时间到场勘察现场、固定证据、安排兽医缝合救治、注射破伤风疫苗，随后到我们集体户逐一走访、单独问询、制作笔录、签字按手印，重点核实看青人员，详细了解知青孙光时的日常表现。最终排除我方人员责任，了结此事。
数十年过去，同学相聚依旧会打趣追问孙光时当年的实情，他始终闭口不谈，成为知青岁月里一桩未解的趣味往事。
1978年，外省知青观摩团来华家公社参观考察，调研知青场队建设成果。公社下达通知，要求知青一大户、二大户编排文艺节目，参与汇报演出。
我们二大户精心筹备，组织陶然、刘长春、延伟红、孟繁禄、徐伟等人编排集体舞蹈《红太阳照边疆》，节选《奇袭白虎团》经典片段参演；提晓影登台独唱《打起手鼓唱起歌》。全员分工明确，台前演员刻苦排练，后勤同学全力保障，全员齐心协力、认真筹备。
为提升节目效果，户里特意安排有专业资源的刘长春，前往农安县歌舞团借用演出服装。排练期间，公社知青助理与带队老师多次到户督导，指出不足、细化动作、严格要求，确保演出零失误。
排练过程中，因舞蹈下腰、吸腿、转体等动作标准问题，我与两位负责指导的女同学产生分歧、发生争执，不慎将刘长春气哭。即便有分歧争执，我们依旧以集体荣誉为重，全力磨合、精益求精，力求呈现最佳演出效果。
观摩团到访前两天，农安县知青办、公社领导专程到户审核节目、敲定流程。两日之后，辽宁省知青参观学习团如期到访，实地考察我们的房屋基建、生活环境，并召开知青座谈会，高度肯定我户的建设成果与知青风貌。当晚，观摩团在公社大礼堂，观看了我们精心编排的文艺汇演，整场演出圆满成功、广受好评。
1978年8月13日，时任吉林省委书记王恩茂莅临我们知青二大户调研指导。次日，吉林电视台、吉林人民广播电台、《吉林日报》头版集中刊发报道，以《知青场队办得好》为题，专题宣传我们集体户的建设成果。长春各大媒体同步跟进报道，一时间，我们集体户声名远扬，真正实现了“电视有影、广播有声、报纸有名”。
为表彰我们的先进事迹，长春市专门奖励集体户一台解放牌卡车。长春光机学院选派优秀教师驻村，为有志高考的知青辅导文化课。当年，秦永佐、马戈、母晓峰、张伟等同学成功考入大学，三名同学考取自费大学、一名同学考入大专，全员学有所成、不负韶华。
省委书记到访调研，让我们集体户名声大振。农安县知青办传达县委要求，全面开展环境卫生整治，落实“铁器放光、木见本色、无杂草杂物”的高标准。
面对省级领导视察，集体户全员动员、全员参与清扫整治。第二团支部书记王艳玲牵头统筹团支部青年力量，负责食堂全域卫生。她头戴毛巾、腰系围裙、干练利落，条理清晰地分配任务：安排身高占优的韦振华、延伟红清理屋顶与高处墙面；安排胡平、提晓影、姜平等人擦拭餐桌、桌椅；剩余人员全面清扫地面死角。
她统筹有度、调度有序，颇有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风范。二十余名同学各司其职、协同作战，一小时便高标准完成全部清扫工作，互相查验、整改完善，圆满完成整治任务，得到干部们的高度认可。
1978年秋季，知青于伟从鲍家公社转入我们华家二大户。他为人真诚友善、阳光踏实、聪慧通透、处事得体，其父时任长春市皮鞋二厂厂长。因处事稳妥、品行端正，肖玉久书记常安排他往返长春，办理各类对接事务。
同年十一月，公社再次调配八名新知青并入我户，分别是姜惠娟、李英、姜会平、韦振荣、梁淑云、梁淑芳、戴同学、王春光，其中不乏乒乓球特长人才。
彼时我恰逢回长春领取冬装棉衣，母亲再三叮嘱我，下乡劳作勤恳踏实值得肯定，但务必劳逸结合、保重身体。她欣慰告知，每次同学回城，都会到家夸赞我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表现。
返回集体户后，我见到一众陌生面孔。肖书记告知，这批新知青原属其他集体户，因原户管理薄弱、青年自律性差、生活自理能力不足，经公社党委多次研讨，统一合并至我们知青二大户。听闻缘由，我由衷希望能够帮助新伙伴快速融入、端正心态、成长进步。
为丰富知青业余文化生活，长春光机学院为我们捐赠了一台标准乒乓球台，安置在宽敞避风的宿舍门口。自此，打球成为我们课余最热门的娱乐活动。同学们自觉排队、轮流上场，姜惠娟、孙云斌、孙光时和我等人常切磋球技，其余同学围观助威、整理场地、捡拾乒乓球，氛围热闹和睦、青春洋溢，尽显青年人的蓬勃朝气。
姜惠娟擅长左推右攻、下旋发球，球技灵动；孙光时擅长技巧控球、灵活应变；孙云斌攻防兼备、实力扎实。1979年七八月，户里利用雨天停工的空闲时间，专门组织乒乓球单打比赛，以球会友、化解分歧、增进情谊。
同学们用墨水、报纸书写“二户乒乓球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标语张贴墙面，氛围感十足。姜惠娟与孙云斌的决赛尤为精彩，两人全力以赴、攻防激烈、互不相让。五局三胜的赛程里，两人全程紧绷、奋力拼搏，大汗淋漓、面色通红，依旧全力应战。
姜惠娟短发灵动、跳跃扣杀时身姿轻盈、活力满满，尽显少女青春风采。围观同学纷纷赞叹，运动中的青年朝气蓬勃、纯粹美好，尽显青春本色。
赛场之上，更有一桩趣味瞬间，流传至今。一次乒乓球滚至球台下方，孙云斌俯身捡拾，孟繁禄与李英同时弯腰找球，两人意外头顶相撞。起身之后，二人满脸通红、互相问询伤情，温柔关切、青涩腼腆。围观同学纷纷打趣欢笑，成为我们青春岁月里一段温暖又有趣的回忆。
1978年夏秋，公社组织民工植树任务，全员自带铁锹，奔赴六里外的边岗大队，参与三北防护林建设。林业干部严格划定标准：树坑深五十公分、行距一米、株距两米、树苗高一米五，全程逐棵验收，不合格树苗每棵罚款三十元。
作为国家三北重点工程，植树任务必须保质保量、不折不扣完成。时隔五十年回望当年，能够亲身参与国家生态建设，为三北林网留下青春足迹，至今依旧满心自豪、倍感荣光。
1977年秋冬，集体户启动食堂修缮工程，聘请专业瓦匠施工，边使用、边施工、边整改。我与一大户书记的女儿张嘉枝作为力工，全力配合施工，要求三日之内全部完工。
工期紧张、任务繁重，瓦匠师傅叮嘱我们必须起早贪黑、加班赶工，才能如期交付。我常住集体户，张嘉枝家住邻屯、往返需十余分钟，师傅每日十五分钟即可到岗。
每日清晨，我提前备好沙子、水泥、清水，提前和好灰料，整理好施工工具、挂线标尺，师傅到岗即可直接施工，不浪费一分一秒工时。施工期间，砖块、灰料消耗极快，供应一度跟不上施工进度。为保障工期，我找来胶皮桶，一次挑担一百二十斤灰料，全力保障施工供应。
早起巡查施工的肖书记见状，打算增派人手帮忙，我与张嘉枝齐声婉拒，告知工期即将过半、进度可控，无需额外增人。肖书记笑着打趣，夸赞张嘉枝踏实能干，回去定会被其父夸奖，引得众人欢笑。
三日工期圆满收官，食堂地面红砖铺装、墙面抹灰全部完工，焕然一新、整洁规整。此次劳作，户里特意为我记六个工分，会计事后告知我，集体户对我的表现十分认可、高度满意。
七七届男生趣事颇多、情谊深厚。孟繁禄、王野、白福元、侯冬胜等人，年少活泼、性情开朗。1977年九月，孟繁禄、王野午后前往集体户瓜地闲逛，本意想品尝瓜果，不料行踪泄露，被肖书记发现。
为惩戒二人贪玩散漫的行为，肖书记安排二人清理公厕。公厕蹲位较多、清扫任务繁重，二人起初心生抵触、想要推脱。孟繁禄思虑再三，劝说王野切勿抵触，初到集体户便顶撞干部，不利于后续学习劳作，二人最终服从安排、认真完成清扫任务。
同年十一月打场劳作期间，孟繁禄、白福元嬉戏打闹，不慎折断四齿叉一根叉齿。入夜之后，二人悄悄前往附近钻井队，借助焊机修补农具。孟繁禄把控焊把、白福元固定农具，配合生疏、操作不当，焊接处凸起硕大焊瘤。
二人专注作业、未曾察觉不适，完工之后双眼刺痛难忍，是典型的电焊灼伤。村民纷纷支招，用土豆片冷敷、涂抹母乳消炎止痛，二人卧床休养三日才得以恢复。
光机学院赠予集体户几台机床设备，初次摆放调试时，众人围观好奇、纷纷观望。孟繁禄善意提醒众人切勿触碰高温设备，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场面轻松有趣。
肖玉久书记处事偏爱看人下菜、区别对待，偏爱踏实活络、善于沟通的知青。孟繁禄聪慧通透、处事圆滑，后期深得书记认可。十月起，书记安排他负责瓜地、苞米、黄豆看青工作，工作清闲、相对轻松。
同学探望他时，他总会挑选成熟甜瓜分享众人；看护苞米时，专门挑选虫咬的“豁牙子”玉米烤熟分享，香甜软糯、格外可口，成为我们田间劳作之余的美味慰藉。
入冬之后，他又被安排看护场院，深夜独自值守、寒风凛冽、孤寂清冷。深夜无人之时，他独坐谷垛顶端，仰望漫天星河，遥望远方，满心思念故乡、期盼回城，年少的牵挂与期许，尽数藏在寂静的深夜星空里，默默期盼早日重返长春故土。
第二章 丰富自我
担任集体户知青干部之后，我参与的内外事务日益增多，在实践中历练本领、增长见识、磨砺心性、丰富自我，实现了全方位的成长蜕变。
1977年8月，农安县知青办《革命青年》报社记者专程到户采访，重点采访知青干部与先进典型。此前，新生知青白福元从华家站步行四里地返回集体户途中，捡拾到一个军用挎包，内有白胶鞋、衣物、全国粮票等物资，他第一时间上交车站值班室，最终转交公社知青办。
公社知青办通过全公社广播，通报表扬白福元拾金不昧、品德高尚的优良作风，成为全公社知青学习的榜样。
此次媒体采访，先后采访了老生、第一团支部书记夏玉萍，新生、第二团支部书记王艳玲，知青孙光时和我。一众知青依次畅谈下乡感悟、劳动收获与成长体会。
采访经历让我深刻领悟，新时代青年不仅要踏实肯干、躬身实干，更要善于总结、敢于表达、展现青年风貌。彼时集体户学习资料匮乏、空余时间有限，很难系统提升自我。
户里赶马车的师傅王国栋，时年三十五岁左右，谈吐幽默、逻辑清晰、言语风趣、从无秽语，人送外号“哨子黑”。我格外喜欢听他闲谈唠嗑，他熟知乡土俗语、民间谚语、歇后语张口即来，满腹乡土智慧、人生阅历，让我受益匪浅、汲取良多。
1978年6月，我参加农安团县委组织的全县大队级团干部专题培训，为期一周。培训内容涵盖党团最新政策精神、团干部必备的表达、写作、组织协调、实践履职能力。
此次培训让我眼界大开、心智成熟、能力精进。全公社各大队团干部全员参训、集体合影留念，成为我知青岁月里宝贵的成长印记。
基层工作繁杂多样、时常突发临时任务，毫无选择余地。1978年，全国计划生育工作全面推进、力度空前，农村是重点攻坚区域。
我公社借鉴先进经验，统筹大队妇女主任、团支部书记、民兵营长，逐户走访动员，劝导适龄妇女优生优育、落实政策，错峰入户、随机走访，避免群众躲避排查。工作秉持柔性原则，以劝导教育为主、尽量不罚款、不追责，各小队统一调配马车保障入户出行。
我负责叶小铺大队专项工作。任务下达后，我第一时间找到分管知青工作的公社党委刘副书记，阐述我的想法与顾虑，认为知青参与此项工作多有不妥。书记态度坚决、不予采纳，言语强硬、不容置喙。
情急之下，我心生一计，借此次工作锻炼写作能力。当天，我借用公社知青办办公桌椅，认真撰写材料，拟定标题《知识青年不适合参与计划生育工作》。初次提笔写公文，毫无经验、思路匮乏，写至半页便无从下笔、抓耳挠腮，无人指导、进退两难。
次日清晨，我早早等候在书记办公室门口，将手写材料递交。书记看完十分生气、拒不接收。我见状，不再强求，默默返回集体户。
肖玉久书记得知此事后，找我谈心开导，告知基层工作无大小、分工无轻重，各项工作都需要有人担当落实，劝导我摆正心态、服从安排、踏实履职。
事后我慢慢领悟，知青参与基层工作，优势在于无宗族牵绊、无私心杂念、有文化、敢担当、能放手做事；短板在于缺乏基层经验、不熟悉乡土人情。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深受大队干部与群众认可。叶小铺大队团总支书记、长春下乡知青张秋华时常打趣，大队计生工作推进顺畅、成效显著，离不开我的全力付出。基层工作的艰辛与不易，也让我真切体会到乡村治理的繁杂与不易。
1978年末至1979年元旦，青年唐文斌下乡并入我们知青二大户。他身高近一米八、身形清瘦、温文儒雅、白面书生，气质温润、谈吐得体。随本村村民王洪山入户，众人得知他是王洪山表弟。
他初见众人，谦逊有礼、简洁自我介绍：“我叫唐文斌，初来乍到，恳请各位哥哥多多关照。”
入户之后，他最先结识常住集体户的王英文，二人往来密切、情谊深厚，返城后因故失联，同学多方查找未果。他结识的第一位女生，是从华家半坡户转入的孙尚云。她容貌温婉、气质独特、温柔细腻、极具女人韵味，在一众女知青中格外出众。
唐文斌性情本分、待人真诚、风趣谦和、人缘极好。初到集体户，他便为众人表演魔术，手法新颖、效果逼真，在娱乐匮乏的年代，为我们的业余生活增添了诸多乐趣。多年来，他重情重义、处事靠谱，亲友邻里有事，他必到场相助，是众人公认的良善之人、靠谱挚友。
1979年6月下旬，华家公社团组织开展专题学习，集中研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号召全社团员青年紧跟时代、担当作为、贡献青春力量。
每一次理论学习、思想洗礼，都能让我有所收获、有所提升。我深知自身口头表达、文字写作能力薄弱，刻意利用空余时间练习写作、打磨文笔。但因户内事务繁杂、劳作繁忙，常常首尾难顾、精力有限，写作信心一度受挫、进步缓慢。
1978年夏秋，吉林省召开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先进代表座谈会，各地优秀知青代表齐聚长春。长春地区代表统一到市知青办招待所报到参会。
报到当日下午，市知青办秘书科负责典型宣传的牛献春老师到访招待所，点名让我介绍集体户建设情况。我口头简要汇报基本情况后，牛老师当即要求我整理成书面材料，次日清晨上交。
突如其来的任务，让毫无写作经验的我瞬间手足无措、心慌无措，如同俗语所言，彻底懵门、无从下手。我窘迫坦言，从未撰写过公文材料、实在不会写作。
牛老师见状，并未责备，而是从容拿出纸笔，根据我的口述，十余分钟便整理出三页完整材料，递到我手中，叮嘱我认真熟读、熟练掌握。
接过材料的瞬间，我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彼时我暗自下定决心，今后务必苦练文笔、学好写作、练就过硬笔杆子，不再手足无措、难堪被动。
此刻我也深深想起，省实验中学特级教师仝海义老师的一堂作文课。当年老师布置命题作文，全班仅有三篇佳作被当众讲评、示范学习，彼时年少懵懂，未曾领悟写作的重要意义。而此次亲身经历，让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彻底点燃了我勤学写作、提升自我的决心。
座谈会结束后，时任省委书记王大任、省长穆林、长春市委书记徐青、省知青办主任王毅等省市领导，与全体知青代表合影留念。
此次参会，是我人生重要的转折点。我深刻体会到，笔杆子比枪杆子更厚重、更有力量，迎难而上、勤学苦练、虚心求教，方能成长成才。
自此，我主动动笔撰写工作小结、心得体会，慢慢找到写作思路、掌握写作方法。每次去公社开会，我都会带着手写材料，虚心请教公社知青助理赵国安老师，请他批评指正、查漏补缺。
赵老师见我虚心好学、诚恳踏实，格外悉心教导。每日下班前，专门预留时间为我逐字逐句修改文稿，对比范文、拆解结构、讲解逻辑、传授写作技巧，细致讲明行文道理、写作规律。
在赵老师的悉心指导下，我的文字写作、材料撰写能力快速提升，逐步步入正轨、得心应手，终身受益、感念于心。
1979年下半年，大批新知青并入我户，二十六张崭新的青春面孔，为集体户注入全新活力。这批知青均为长春市物资局各公司应届毕业生，多居住于长春二道区东安屯、八里铺一带，朝气蓬勃、思维活跃、接受力强，快速融入集体、团结和睦、积极向上。
其中包含多对亲兄弟、亲姐妹：王金全、王金祥兄弟，王爱国、王爱民兄弟，赵凤佩、赵凤文兄弟，刘文、刘力兄弟；吕文英、吕文秋姐妹，闫丽娟、闫志刚姐弟。
为规范新知青管理，长春市氧气厂干部唐老师驻村专职指导知青工作。
这批新知青时尚阳光、干净利落、气质出众。齐丽华、史丽华端庄温婉、气质优雅；闫丽娟学识扎实、聪慧通透、灵气十足；吕文英姐妹文静雅致、爱书爱景、喜欢拍照；曹爽穿搭时髦、披肩长发、风度翩翩；李淑华腼腆温柔、浅笑嫣然；姚云芳、马艳梅、朱丽华、张春凤、钟晓云、于政珍等一众女知青，青春靓丽、各有风采。
男生相对内敛沉稳、低调务实。本年度，刘树元、柏树、王金权三名知青应征入伍、保家卫国；付汉成、邹海波、贺喜春、高元恒、杨震德、孙国学、孙香和、黄宝刚等一众青年，携手并肩、共同成长。
时隔数十年回望，那段青春岁月恍如昨日，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五十年光阴弹指即逝，唯有知青情谊纯粹绵长、历久弥新，值得终身珍藏、代代相传。
随着我户知名度、美誉度不断提升，众多外乡知青托关系、找门路，申请转入我们华家知青二大户。农安县知青赵丽娟、马春香、赵明夫、温德义、温德华及小张、小刁等同学先后转入，与我们并肩同行。
1979年七月下旬，华家公社专门为我户举行授牌仪式，正式授予《农安县华家公社知青二大户》牌匾，标志着我们集体户的建设发展迈入新阶段、开启新征程。
同年下半年，长春光机学院陈宁、呼征弘、王凤霞、顾连祥、甘丽荣、王晓智、刘淑梅、李静等新知青陆续到户。
七月二十日，白城转户知青李晓芳到户报到，恰逢酷暑麦收、最是磨砺人的时节。本年度麦收人手充足、队伍壮大，作为老生的我们，结合1977年初次麦收的青涩经历、失误教训、实操经验，全程言传身教、悉心指导新知青，帮助大家快速适应农活、规避误区、高效劳作。
麦收酷暑难耐、任务繁重，是对所有知青体能、毅力、心性的双重考验。李晓芳踏实肯干、吃苦耐劳、从不偷懒、不惧酷暑，深得干部、社员、同学们的认可与喜爱。
三伏盛夏，她身着长袖衣衫、头戴草帽，烈日之下汗流浃背、依旧坚守岗位、踏实劳作，完美经受住麦收大考，成为一众女知青中吃苦耐劳、坚韧自强的巾帼典范。
同年秋后，孙聘、丁国秀、唐斌、于建华等知青陆续转户并入我户，集体户队伍愈发壮大、人才济济。
于伟时常笑着回忆，他与李晓芳颇有缘分。当年秋季，肖书记派我回长春办事，顺带对接接收李晓芳到户。我与吉连富、新手司机陈明富驾驶户里拖拉机，办完公务后，前往朝阳桥长春市日用五金厂接到李晓芳，一同返程回户。
拖拉机一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如同迎亲车队一般热闹，还有陈明富随车压车，也成为于伟多年来时常打趣的趣味往事。
第三章 成熟自我
步入知青生活后期，历经数年劳作、学习、历练、沉淀，我接触的人和事愈发繁杂，在一次次实践、磨砺、挫折、感悟中，不断突破自我、沉淀心性、褪去青涩、走向成熟。所有经历，皆为成长养分，默默滋养、砥砺我坚韧前行、稳步成长。
1978年上半年，农安县知青办为我户调配一台二十八型胶轮拖拉机，配套大型车厢，大幅提升集体户运输能力。设备到位次日，专职司机驾车搭载肖书记，前往农安县知青办，运回新建宿舍所需的大松木圆木房架，后续由我们自行加工制作房架、门窗、炕沿等配套设施。
傍晚车辆返户，恰逢全员晚餐，同学们纷纷出门围观新设备、新物资。司机告知，天色已晚、不便作业，计划次日清晨卸车。
粗大的松木原木材直径近两米、体量沉重，无机械辅助，纯人工卸车难度极大、风险较高。两位马车老板找来四根十米长粗麻绳，司机备好三根两米硬木撬杆，精心规划卸车方案。
大老板老周统筹分工，车上人员固定绳索、缓慢放料，我与孙光时在车下值守，备好石块，随时阻挡原木快速滚落、规避风险。全体户领导现场值守督导，丛书记逐一确认人员就位、做好防护。
在两位老板的精准操控、全员默契配合下，粗大的原木顺着撬杆、绳索缓缓滑落，平稳落地，全程安全有序、圆满顺利。卸车完毕，全员分工扒除松木树皮，直至天黑仍有两人坚守收尾、完工收工。
1978年九月中旬，丛书记特意找我，邀约一同外出办事。书记温和告知，经集体干部商议，安排我们二人前往黑龙江采购土豆种子，近日即刻动身。贴心叮嘱我修剪头发、备好行囊、带好洗漱用品，未知归期、做好远行准备。
我剪发整理完毕，备好随身物品，跟随丛书记先赴长春购置沈阳至满洲里的绿皮火车票，途经海拉尔，开启千里远行。
彼时国内尚无高铁动车，远行仅有绿皮火车，行程缓慢、路途遥远。四天多的长途奔波、舟车劳顿，让年近六十的丛书记肠胃不适、腹痛不止、频频如厕。
书记强忍不适，虚弱地对我说：“徐伟，我腹痛难忍，你帮我找点药。”我连忙前往车站问询处咨询，工作人员告知腹痛病因不明、不可随意服药。我如实反馈情况，工作人员贴心指导购药、护理方法。
我快速取回药品、打来热水，服侍书记服药静养，随后搀扶他入住招待所休息。书记身体虚弱、无力操劳，嘱托剩余采购对接、铁路发货事宜，全权交由我一人负责。我临危受命、毅然应允，承诺尽心尽责、圆满完成任务，请书记安心休养。
临别前，书记交付一封介绍信，叮嘱我前往海拉尔经贸局对接科长办理业务。我信心满满承诺不负嘱托、顺利办结。
临行前，我特意告知招待所工作人员，多多上门照看休养的丛书记，妥善安顿一切事宜，才安心奔赴工作岗位。
那个年代，通讯极度匮乏，没有手机、没有座机，对外通话需要填写申请、层层审批，如今想来，已然难以想象。
我独自前往海拉尔经贸局，对接工作人员、出示介绍信、说明来意，顺利办好对接手续。随后奔赴土产品公司，实地查看土豆种子样品、敲定货品、协商事宜，约定到货后即刻对接铁路发货。
为保障物资顺利返程，我专程前往海拉尔铁路局咨询流程、对接货运、请教注意事项。铁路工作人员服务热忱、耐心细致，全程指导我办理手续、规划流程，并再三重点叮嘱：务必在十月二日前通过兴安岭路段，否则露天车厢存放的种子，必将遭遇严寒冻坏、全部损毁。
听闻关键时限，我满心焦急、铭记于心，再三拜托工作人员优先安排装车，务必保障百十名知青期盼的种子如期顺利返程。工作人员承诺全力协调、优先调度。
得知铁路货运二十四小时办公，我安心在值班室等候办理。傍晚五点，工作人员呼叫我到五号窗口办理手续，逐一签字确认、完善资料、办结全部货运流程。
办完手续，工作人员告知我流程全部完结，让我前往发车值班室等候车辆。我匆忙奔赴值班室，对接值班人员，告知自身身份、货主信息、等候发车。
值班人员十分热心，告知我一小时内车辆方可到站，让我趁机外出购置食物充饥。我就近购买五块月饼，快速返回值班室等候。闲谈之余，我详细咨询押运员值守位置，得知在列车最后一节小黑车厢，全程值守、保障物资安全。
值班人员随即告知我发车时间、车厢编号：当晚八点半发车，车皮编号541870。我逐一核对运单、确认无误，满心踏实、静待发车。工作人员暖心道别，叮嘱我一路顺风、注意安全。那个年代，民风淳朴、人心纯粹、服务热忱、真诚善良，处处皆是温暖。
自此，我独自踏上漫长孤寂的押运返程之路。告别值班室，我沿着明亮的站台灯光，找到编号541870的露天车厢。依次查看第一节松木车厢、第二节物资车厢，确认无误后，登上我方车厢查看种子存放情况。
车厢内土豆种子颗粒饱满、摆放整齐，我满心踏实。邻节车厢物资偏少、防护单薄，我顺势捡拾几颗山野梨，以备途中充饥解渴，随后快速返回自身值守车厢，生怕列车突然发车、错失行程。
安顿完毕，我用车厢内的草袋，在中间位置搭建简易挡风窝棚，作为值守据点，视野开阔、全程可视，可实时监控车厢物资、观察四周动静，安稳又踏实。
夜色澄澈、星月明朗，奔波数日的疲惫瞬间涌上，我静坐窝棚、稍作休整。不知何时，列车缓缓启动、徐徐前行，站台、路灯、站牌、值班室缓缓后退、渐行渐远。
远离喧嚣、孤身随车，我彻底放松身心、沉沉睡去。深夜秋风微凉，我扯过草袋裹身御寒，一路颠簸、一路休憩，疲惫至极。
次日午后醒来，列车依旧匀速前行。腹中饥饿难耐，我取出山野梨、月饼，一口梨、一口糕点，简单饱腹。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般简单的吃食，已是无比奢侈的慰藉，足以驱散所有疲惫。
休整完毕、巡查无误，我继续静坐等候。第三日依旧随车前行，漫漫路途、孤寂无人，唯有星月相伴、列车轰鸣。
第四日上午，列车缓缓减速，停靠途经站点。站台站牌标注“免渡河”，列车仅减速通行、未曾停靠。我起身眺望远方，聆听蒸汽机车“呼哧呼哧”的轰鸣喘息声，悠长厚重、贯穿旷野。
孤身千里、远离故土，我仰望星空、辨识方位，对照北斗星判断归途方向，满心牵挂集体户的战友，惦念众人期盼已久的土豆种子，早日平安归户、落地生根。
夜幕降临，远方城市灯火璀璨、连片成片，不知地名、不知远近，更添几分孤寂。不多时，多台机车鸣笛交汇、声响震天，预示抵达大型编组站点。
我当即下车，寻找铁路工作人员问询，确认是否已驶出兴安岭路段。工作人员告知，此处为扎兰屯编组站，早已顺利通过兴安岭，风险彻底解除。
听闻喜讯，我欣喜万分、如释重负，连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工作人员看着我满脸风尘、满头灰垢，笑着打趣我一路艰辛、狼狈不堪。
距发车尚有一个半小时空档，我连忙前往洗漱间清理尘土、整理仪容，随后就近走进饭馆，点了一碗热汤手擀面。数日奔波、未曾好好进食，一碗热面便是人间至味、暖心暖胃。
一碗热面、四两粮票、两毛五分钱，简单一餐，足以支撑后续行程。用餐完毕，我快速返回车厢，全面巡查物资、整理值守据点，安心等候发车返程。一路坚守、一路奔波、一路成长，这段千里押运的孤独旅程，磨砺了我的心性、锤炼了我的担当。
第四章 放飞自我
我辈凡人，血肉之躯、有情有义、有心有感。年少芳华，懵懂初心、纯真情愫，在朝夕共处、并肩劳作、日夜相伴的知青岁月里，悄然生长、温柔绽放。
1977年十月下旬，我初次参与集体户粉坊粉条制作工作。粉坊搭建在男宿舍外屋、紧邻水井，北墙预留排水孔洞，方便作业排水。
漏粉工序繁琐复杂、分工明确：第一步清洗土豆、打磨成水淀粉；第二步沉淀过滤、排出水分；第三步压实淀粉、制成淀粉坨备用；第四步备好大盆、粉爬子等工具；第五步工作人员更换干净衣物、洗净手臂，方可上岗作业。
制粉核心老师傅是当地社员大辛子，技艺娴熟、手法精湛。他双腿蹲坐锅台，手持鱼鳞铁皮制作的漏瓢，一手稳瓢、一手轻拍，长条粉条顺着漏孔源源不断落入沸水锅中、均匀规整。
老生韦振华手持两根圆木杆，不停搅动沸水、分离粉条，防止粘连沉底、保证成型规整。我专职把控灶台火候，精准控温、稳火慢煮，保证水温均衡、粉条品质上乘。同学李丽华负责出锅转运，将成型粉条穿挂木棍，转运晾晒，每杆粉条三四斤重，反复劳作、十分费力。
整套工序至少四人分工协作，全程七八人配合运转，环环相扣、有条不紊。
朝夕共处、并肩劳作，年少情愫悄然萌生。久坐灶台、腿脚发麻，我腼腆轻声对身旁的李丽华说道：“我坐久了腿麻，咱们互换岗位吧。”
李丽华温柔回应：“我不累，没事的。”随即爽快与我互换岗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这般微不足道的小小善意，于旁人而言不值一提，却成为我青春里最温暖的印记。初次心动、青涩腼腆、暖意绵长，时隔数十年，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成为我心底永久的青春珍藏。
1977至1978年冬闲假期，多数知青返乡休整，集体户留周丽、李丽华两名女生帮厨，孙云斌与我留守看户、值班值守，是当年知青过冬的常规安排。
彼时物质匮乏、生活简朴、衣食朴素、条件简陋，但我们知青二大户伙食调剂得当、饭菜可口，在全公社乃至全县知青户中，都远近闻名、备受羡慕。
李丽华厨艺精湛、擅长调剂饭菜，油炸粉条、嫩玉米贴饼、杂粮主食样样美味，青萝卜、胡萝卜、土豆丝清汤，撒上少许香菜，鲜香清爽、暖胃适口。
因其厨艺出众、擅长做汤，孙云斌时常打趣喊她“李好汤”，她也顺势回怼，戏称孙云斌“孙云汤”。时隔数十年，同学聚会相见，依旧会以此戏称打趣，欢声笑语、温情依旧。
1978年春节假期，再次安排知青留守值守。马骏、提晓影两名女生留户帮厨，仅我一名男生单独值守，承担全部安保、后勤、劳作工作。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我每日往返抱柴、挑水、值守，夜间无棉衣加持，寒风刺骨、冻彻心扉。一趟柴火往返十余分钟，每次归来都浑身冰凉、四肢僵硬。
一次傍晚，我俯身抱柴之际，身后传来温柔细语：“天这么冷，徐伟你怎么不穿大衣？”话音未落，一件温暖的棉大衣轻轻披在我的肩上。
是马骏！寒冬的凉意瞬间消散，满心皆是温暖。青涩懵懂的我，瞬间读懂了世间温柔与善意。我拉紧大衣衣襟，连声致谢：“太暖和了，多亏了你，不然真要冻透了！”
夜色漆黑，看不清她的眉眼，只看得见她哈气成霜、微微喘息的模样。我执意不让她触碰重活、辛苦劳作，催促她快速回屋取暖。
寥寥片刻的温柔、简简单单的善意、纯粹干净的相处，让我久久动容。屋内还有提晓影在场，我克制心绪、收敛目光，满心都是这份青春里纯粹真挚的友谊。
人与人最珍贵的情谊，源于同甘共苦、朝夕相伴、彼此帮扶、真心相待。这般纯粹、质朴、温暖的知青情谊，历经岁月沉淀，愈发珍贵、久久难忘，时常回想、倍感幸福。
回望青春，年少轻狂、率性坦荡，我也曾做过几件青涩懵懂、回味无穷的小事。
其一，1978年春日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满宿舍窗台，我发现窗沿、墙角滋生大量苍蝇，疑惑之余细细查看，才发现缘由。
冬季夜间怕冷懒动，宿舍十人，都习惯性在窗边小孔向外小便，久而久之，窗台、墙根、地面长期浸染，周边草木长势格外茂盛、郁郁葱葱。
发现问题后，我心生愧疚、主动担责，作为始作俑者，我主动召集室友，诚恳自省认错、自我批评，约定午后全员动手、清理污渍、整治环境、整改陋习，杜绝此类不文明行为，以身作则、率先整改。
其二，同年秋季，自家瓜地瓜果临近拔秧收尾，不好意思采摘。我趁着无人知晓，悄悄前往唐家屯瓜地闲逛，专挑被小虫啃食、无人取用、甜度更高的“白糖罐”香瓜。
我悄悄进入瓜地，脱下外衣，系紧袖口、扣好衣襟，装满三十八颗香瓜，悄然带回寝室，与同学们分享甘甜瓜果。同学纷纷夸赞香甜可口，打趣询问来路，我刻意回避话题、转移注意力，年少趣事、回味无穷。
其三，1979年正月，我从长春返程下乡，火车行至小南站查票，列车员前后封堵、严查车票。我情急之下躲入厕所，仍被强行开门核查。
我谎称车票不慎掉落厕所，列车员执意要求补票。年少气盛、性情耿直的我，直言知青清贫、无力补票，拒不服从。面对工作人员拉扯劝导，我奋力挣脱、坦然对峙。
时隔多年回望，年少莽撞、率性而为，幼稚又真实。所有青春过往，都鲜活如初、恍如昨日，成为最珍贵的岁月回忆。
第五章、长大的我们
1980年，集体户在华家站公社所在地（油房与集体户两地距离四里地）、公社家属房东侧，盖起一趟30米长的南北向砖房，房屋正中间开设大门。大门东边是油房大屋，区域布局依次为：黄豆加热锅灶区、机械榨油区、黄豆烘干大炕（专供炕晒黄豆使用），最东侧设一间小型仓库。大门西侧为办公室兼食堂，屋内摆放一张大圆桌作为就餐区，同时搭建一铺大炕，隔壁是做饭的厨房和专属的女生休息室。推开入户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锅灶台，北侧设有一扇玻璃窗，屋内还修有可供两三个人取暖休憩的火炕。
这一年，我们率先用上了当时的先进设备——辽宁省开源生产的新式榨油机。这款机器出油率极高，十斤黄豆可榨出近八斤豆油，是整个华家公社第一台，口碑极佳，远近村民都慕名前来榨油，业务常年十分繁忙。为保障油房运转，户里先后抽调多名骨干值守工作，包括孙聘、于伟、马艳梅、刘树元、吕文秋、惠妤菲、小顾、王凤霞、李静、张吉文、张富、小夏、肖老七、小宋、老金头、小朱（复原兵、公社党委书记妻侄），还有我，以及一众懂榨油、熟悉机械操作的知青同伴。油房工作区域不大，常驻工作人员不足十人，却藏着数不尽的人间往事与青春故事。
1980年秋冬时节，油房接连发生了几件令人印象深刻的小事。一次，一男一女两位村民前来榨油，二人无视规章制度，未经过工作人员验收检查，私自将自带的黄豆倒入原料大堆中，因此引发争执，双方言语冲突升级，孙聘、于伟上前劝阻，最终与二人发生了肢体冲突。
同年秋冬，心思纯粹、品性善良的79届知青刘树元，常和吕文秋闲谈聊天。闲暇时，两人也会一起坐在炕边取暖闲谈。吕文秋容貌清秀，拥有动听的女中音，唱歌格外悦耳；刘树元身材挺拔，身高约一米七八。本是单纯的同窗情谊，却有人在背后闲言碎语，偷偷向肖书记告状，还要求我出面找二人谈话。得知此事后，我十分气愤，当即与来人激烈争辩，如实说明两人的相处情况，澄清误会，这场无端的流言风波才慢慢平息、逐渐消散。
彼时，肖老七（肖玉久的妹妹）和青年小夏情投意合、暗自相恋，本是青年男女寻常的情愫，却遭到肖玉久的百般阻挠、坚决反对。他甚至放出狠话：“宁可剁吧剁吧喂鸭子，也不让你们相好！”听闻这般刻薄恶毒的话语，我当即上门找肖玉久理论，奈何劝说无果，终究没能挽回。一对有情人被强行拆散，最后肖老七无奈远嫁德惠，落得棒打鸳鸯的结局。
油房的更夫老金头，年约五六十岁。我每晚巡查岗哨、值班值守时，总爱听他讲故事。他口才极好，《大西厢记》《宋美龄打扒刀》《王二小放羊》等故事信手拈来，讲故事的间隙，还会穿插讲述一些男女情爱趣事，我和于伟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他还时常叮嘱我们生活常识，告诉我们青年男女欢聚热闹过后，切记不能立刻喝凉水，以免伤身。
老金头时常在我面前夸赞惠妤菲，频频称赞她品性出众、聪慧通透、为人机灵、待人周到、皮肤白皙稚嫩。我也时常附和几句，认可她的优点。时间久了，我察觉他话里有话，便直白说道：“金大叔，您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时隔两日，我值夜班巡查到油房，老金头格外客气地招呼我：“古人说美女爱英雄，天下女子皆是如此，都欣赏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来，坐会儿。”说着便示意我坐到炕沿边，我顺势落座。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两个年轻人，人品端正、踏实肯干、工作出色，就算处对象，也丝毫不会耽误工作。你们都二十好几了，早已不是懵懂孩童，不必拘谨。”
我闻言笑着打趣：“金大叔，您这是要给我们保媒呀？”
老金头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笑着说道：“在咱们农村，事成之后，可得请我喝喜酒！”
1980年初，正月未过，年味尚浓，我心中却日日心绪不宁。惠妤菲回乡探亲，一走便是九天，迟迟未归，让我满心牵挂，坐立难安。
正月初十正午时分，油房五六名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闲谈说笑。忽然，一声熟悉又亲切、清亮悦耳的声音传来，宛如天籁，直击心底：“你们好哇！”
闻声抬头，我浑身骤然发热，心头一阵悸动。只见惠妤菲赫然站在门前，她身高约一米六五，上穿水粉色袄罩，下身搭配藏蓝色长裤，脚踩当年最时髦的大头皮鞋，头上梳着一对利落的小刷子辫。她五官精致端正、肌肤白嫩通透，声音温柔动听，模样格外动人。
突如其来的重逢，让所有人又惊又喜。大家纷纷围到办公室的地炉旁取暖闲谈，七嘴八舌地询问她的近况：家里一切可好？返程火车上人多不多、有没有座位？从老家坐车到华家路途多久？面对众人的关切，惠妤菲耐心细致地一一作答。
转眼已是下午四点多，天色渐晚，惠妤菲走进外屋厨房，主动动手做起了晚饭。我心里记挂着她，假意去查看榨油机的出油情况，匆匆看了一眼机器，便立刻折返办公室，只想多和她说说话。
彼时办公室别无他人，只剩我们二人独处。猝不及防间，惠妤菲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抱住，我一时毫无反应、身形一晃，随即伸手环抱住她，深情相拥、深深亲吻。彼时无声胜有声，我们倾尽心意相拥相吻，时长约莫一支烟的功夫，周遭的一切喧嚣、琐事全都抛之脑后，眼中、心中，只剩彼此。
知晓办公场所不宜亲昵温存，惠妤菲轻声告诉我：“赵国安把知青办的钥匙放在我这里了。”
我闻声一愣，脱口而出：“真的？真是天助我们！”
她笑着说道：“我做完晚饭，我们就过去。”
话音落下，她手脚麻利地快速炒了两个家常菜，又让我去油房打了两大碗豆油，亲手烙了十五张金黄油亮的油饼。众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享用着可口的饭菜美食。
当晚寒风微凉，惠妤菲身着藏蓝色棉猴，我怕她受寒，特意脱下身上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随后，我们二人悄悄离开油房大院，一路缓步慢行、轻声闲谈。
她告诉我：“赵老师去山东出差，要一个月才能回来，临走前特意把知青办钥匙交给我保管，还跟公社霍秘书交代过，有事可以到二户油房找我取钥匙。”
听闻此言，我心中欣喜万分，激动得近乎雀跃，一路背着她小跑，恨不得瞬间抵达知青办。
油房距离知青办约五百米，彼时夜色深沉，知青办整片房屋漆黑一片、寂静无人。惠妤菲拿出手电筒照亮前路，将钥匙递到我手中。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芒，我虽动作略显笨拙，却也顺利打开了房门锁。
进屋后，我轻声叮嘱她：“把鞋子、衣物都摆放整齐，回头穿换也方便。”
两人快速脱衣就寝，屋内寒气刺骨，被褥更是冰凉彻骨，惠妤菲连声喊冷。我满心惦念，只想全力为她取暖，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片刻温存过后，周身寒意尽数消散。
那一晚，我们初尝情爱滋味，满心皆是美好与幸福。我抬手看表，时间已将近凌晨一点。万般不舍之下，我轻声道别，约定明日再聚。
随后，我们细心收拾好房间，规整叠好被褥。手电微光下，我清晰看见被褥的模样：大红麻花的被面上，印着素雅的白色菊花纹样，被里经过米汤浆洗，呈现出温润的乳白色。我们仔细整理好被褥、枕头，将屋内炕上、地面全部收拾得干净整洁、整齐妥当。
收拾完毕，我们怀着满心的兴奋与满足，手挽着手，踏着夜色返回油房。
1980年4月4日，是我人生中开启政治生命的重要日子。中国共产党华家公社知青二大户支部委员会召开会议，正式讨论并通过了我成为预备党员的申请。我的预备党员期自1980年4月4日起，至1981年4月4日届满，党龄自1980年4月4日正式算起。党组织客观公正地评价了我在集体户期间的劳动、工作、学习与生活表现，给予了我莫大的肯定与鼓励。
第六章、知青精神永恒
知识青年，是镌刻在特定时代里的专属名词。当年，全国一千七百多万、正值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女，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义无反顾奔赴边疆、兵团、农场与乡村集体户，扎根基层、辛勤劳作，投身火热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
世人对知青岁月众说纷纭：有人认为，知青上山下乡，是为缓解城市人口过剩的压力；有人盛赞，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这段岁月磨砺青春、成就自我；也有人感慨，岁月蹉跎、前路坎坷，往事不堪回首。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中，无数知青历经岁月磨砺、风雨淬炼、初心打磨，褪去稚气、扛起担当。其中，有人成长为共和国的领航掌舵者，有人成为国家发展的中坚栋梁、各行各业的骨干力量；绝大多数人扎根平凡岗位，默默深耕，成为祖国建设最坚实的基石；仅有极少数人，未能经受住岁月考验，被时代洪流淘汰淹没。
时代巨轮滚滚向前，将整整一代人推向了那段滚烫的岁月，也赋予了这群热血青年一个专属的时代称号——知识青年，这便是知青之名的由来。而这，也是我们这代人一生眷恋、终身难忘知青岁月最完美、最真切的答案。
1981年下半年开始，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热度骤降、逐渐落幕，大批知青陆续返城，各地集体户相继撤户、悄然解散。
我是吉林省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社会统一招工的最后一批知青。1981年8月，我正式拿到《长春市社会统一招工登记表》，随后收拾行囊、告别乡村，返回长春报到，至此圆满结束了整整四年刻骨铭心的知青生涯。
作者：徐 伟 写于2026年8月31日
长春市为师苑小区寓所
【作者简介】：一、1977年7月20日农安县华家公社知青二大户知青；二、1981年8月长春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行政办公室通信员；三、1984二公司党办文书；四、1985年公司团委书记、材料处党支部书记；五、2005年国企改制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生活服务公司经理；纪委付书记；六、新吉润（公司翻牌）；七、2010年飞达商混办公室主任；八、2014年川渝建设公司安全科长；九、2022年退休后开始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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