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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满院为什么要写作
——《此岸的风景》读后
刘林海
王满院是个作家，但更是一个官员。我邂逅王满院时，介绍者说他是市人大的王主任，又强调曾是我们家乡县的一把手县长。可见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他身上的官员概念，远比作家色彩要浓厚得多。因了觉得他风趣谦逊的第一印象，我就常注重在几个写作者微信群中读他的文章。但时时觉得他的作品鲜有官员笔下惯常的豪气，细节中也全然缺少宏大叙事、雷厉风行和杀伐果决。便就有些疑惑：曾经习惯于发号施令主宰一方的位尊权重之人，不依例在留恋过往辉煌时夸张地作些注脚，而是老老实实面对芸芸众生与大千世界，爬格子写下感悟，确如悲天悯人的文人，常哀民生多艰。思量这反差，似有些费解。于是常琢磨：王满院为什么要写作？
王满院散文集《此岸的风景》甫一问世，我自然在第一时间先睹为快。当然还是在解疑的驱动中，快快地阅读完了。其间颇似偷窥探秘，认真中还写写划划作了标注。其后抚卷沉思，终于有了自认为合理的答案。
他的情未了。
王满院出身地道的农家寒门，甚至这寒门之称不足以概括当年赤贫的窘境。《爷孙不了情》中，族中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八爷评价其爷爷王占银，“金银财宝一样没占着，却把饥饿贫穷占全了”，因为家穷娶不上媳妇，大伯和叔父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父亲更是经人牵线娶了甘肃逃难过来的母亲才成了家。这样的家境中脱顈而出的作者，从第一次坐汽车惊呼路边的树倒了，到耳濡目染文明与富裕之后，如何不对用羸弱的肩膀撑起自己灿烂的长辈们感激涕零。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五毛钱》的救命之恩未报点滴，《我把我的父亲耽误了》，更是让曾经因公务难以分身尽孝而致父子瞬间阴阳相隔的作者悔愧终生，就连父亲灵堂上那临时通过现代技术“抠”来的照片，也只能于难以弥补的无奈中憾叫针刺般扎得心疼，虽然《在我心里，母亲是天》，但无法忠孝两全的作者在特殊时期仍得忍将母亲托付给老家门中的弟媳。如今，官帽卸下，俗务褪身，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和精力，但子欲孝而亲不待的伤痛，如何不让作者深情难了。在无限的追忆与惆怅中，王满院把情感倾注于笔端，他没有娇柔，没有造作，也没有煽情，更没有甩责，有的只是心中抹不去的泪痕。可以说，王满院的作品是劝孝篇，是感恩篇，是全天下做儿女之人的共情篇。为《此岸的风景》作序的文学泰斗阎纲先生说，绝不与忤逆之人交往。文如其人，透过王满院写满孝心的文字，当可推定他是个一心向善的贤人。难能可贵的是，王满院没有止步于对亲情的回望，他更立足于当下，为未来提出了建设性的规划，《如何让你的孩子更优秀》，便是他实践人生下半场时，把控明天的精准感悟，读来颇觉汤浓味长。
他的意难平。
王满院大半辈子做官，当然体会多多。正如他自己所言，《“三农”经历是我人格与文品的底色》，与农业、农村、农民的交道，让“三农”因子渗透了他的骨髓。但可想而知，在他的既往公务中，有多少未能实现的抱负让他挂念，有多少曾经的误解让他耿耿于怀。《为乡镇干部正名》，正是刺激他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原动力。“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乡镇干部工作状态，让当过副镇长、镇长、镇党委书记的作者最是感触深刻，乡镇干部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当初囿于身份难以言说，而今卸妆归田后置身局外，岂能永藏于心。于是，《片长》《大棚镇长》《调解主任》《植保站站长》等角色，被王满院娓娓道来。正如他自己所作的结语：“三农”问题是文学创作应该重点关注的主题，乡镇干部应被社会全方位了解。只有放声《为乡镇干部鼓与呼》，才是夯实国家治理的强基固本之策。可以说，读王满院的作品，恰如拿到了一把开启田园之旅、探索乡村治理奥秘的金钥匙。
他想吐心声
我有理由断言，一路做到厅官高位的王满院，也曾困扰于八股式的话术，诸如“在XXX的关怀下，在XXX的感召下，在XXX的领导下…”而看他如今的文章，却直觉他是一个痛恨说假话的人。一旦消除了语言藩篱，他压拟了半辈子的心声必然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他在《作家难能可贵的是说真话》一文中赞扬阎纲时，发自内心提出“不但要学习他的文章，更要学习他的文人气节，并把他的文人气节转化为作品骨气，做一个有气节的文人，写出有风骨的作品”。他的那篇《散文是同亲人谈心》，坦言信奉写文章需要诚心、需要掏心窝子、需要写出让自己流泪文字的格言。为了践行这一理念，他以普通造访者身份拜访农民画家，振憾于“泥土耕农路，书画绘春秋”的志士壮怀，写下了《记住乡愁》，强调勿忘历史，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来时的路。他歌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植保站站长》老杜：像一阵风，轻轻地走了，不带走半点云彩；像熟透的苹果，离开了枝干；像一片叶子，飘然而下，回归了生他养他的土地。如此这些，无疑折射出一个作家对农村的热爱，从心底里发出的感叹。也许是曾经疲于宏大叙事，而今他也回归到絮絮叨叨拉扯家常的模式。参加了一场太极八段锦，就有了《太极学练群》，学员们的逸闻趣事，教练的诲人不倦，便都展现出了一张张鲜活的画面。第一部作品问世，他想起了当初在他心里埋下热爱文学种子的梁宗才老师，就又有了一篇感人至深的《给我的文学启蒙老师送书》，相别数十载，见面格外亲，把一个不忘本真、初心永在的感恩心态，诠释得真真切切。从这一点出发，读王满院的作品，或许会给读者一些启示，退休只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启，从吐心声出发，做想做的事，说想说的话。
我和王满院只有几面之交，但他的率真与厚重深深地感染了我。对集聚于他身上的现象，虽终不免猜度与揣测，但我多少还是有些自信。不管怎么说，王满院甩开退休高官的光环，甘以普通文人自居自律，确乎值得敬重。
刘林海
二〇二六年九月四日
刘林海
陕西省礼泉县人，先后就读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西北政法大学法律专业。文学学士、法律硕士。经济师、高级律师。
一九八三年参加工作，一九九零年起从事专职律师工作。现任陕西汉廷律师事务所主任，西安仲裁委员会、渭南仲裁委员会仲裁员。
曾获“全国律师电视辩论大赛”陕西赛区“最佳专业知识辩手”奖。
第一部长篇小说《汉京城》由作家出版社于2019年出版。
第二部长篇小说《落户》由作家出版社于2022年出版。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