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
文/津冬
一、问广厦
我问杜甫: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写这句诗的时候,
可曾想过一千二百年后,
广厦真的有了千万间,
可寒士的欢颜,
却比你的茅屋还要遥远?
水泥森林吞没了天空,
钢筋骨架撑起了繁华,
可那些建起广厦的人,
却住在城市的裂缝里,
用一扇扇租来的窗户,
望着不属于自己的万家灯火。
有人把房子垒成金山,
有人把家压成房奴。
广厦千万间,庇了谁?
寒士的欢颜,在哪里?
——风雨不动安如山,
可那山,是压在肩上的房贷。
二、问仁心
我问华佗:
“医者仁心,大医精诚,悬壶济世”——
你写下这些字的时候,
可曾想过千百年后,
医院变成了买卖场,
仁心变成了明码标价?
白大褂上沾着血,
挂号单上印着钱。
有人把生命当作生意,
有人把手术刀当作算盘。
“救死扶伤”四个字,
挂在墙上,落满灰尘;
“医者仁心”四个字,
说在嘴上,凉在心底。
1600亿的救命钱,
在风中摇晃如悬崖边的绳索;
而有些人,
把良心换成美元,
把病床变成提 款机。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是ICU里欠费拔管的叹息,
是病房外跪地求医的膝盖。
三、问师道
我问孔子:
“三人行,必有我师”——
你留下这句话的时候,
可曾想过今日的学堂,
变成了流水线,
变成了文凭工厂?
教育成了爬坎,
学区房成了通行证。
寒门出贵子,成了传说;
万般皆下品,唯有分高。
那些本该传道授业的人,
变成了贩卖焦虑的商人;
那些本该求知若渴的孩子,
变成了刷题机器上的零件。
高考独木桥,千军万马过;
就业千重山,毕业即失业。
教育,本应是点亮灵魂的火把,
如今却成了榨干家庭的血泵。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可如今,谁在传道?谁在解惑?
还是,都在数钱?
四、问猫
我问两只猫:
“不论黑白,捉住老鼠便是正道”——
你留下这句话的时候,
可曾想过,这句话被曲解成什么?
猫说:没错。
于是——
黑猫白猫,都去捉老鼠;
可有些猫,捉了老鼠不吃,
却拿去换钱;
有些猫,不捉老鼠,
却占了猫窝,养尊处优;
有些猫,甚至与老鼠同流合污,
说:这叫“猫鼠和谐”。
正道,变成了唯结果论;
道德,变成了效率的遮羞布。
当“不管黑猫白猫”被曲解为“不管对错”,
当“捉住老鼠”被等同于“一切手段皆可”,
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底线不可突破?
——猫说“无论黑白,捉住老鼠便是正道”。
可我问:如果那只老鼠,
是广厦,是仁心,是师道,
是千千万万人的血汗,
你还要捉吗?
五、问自己
我问苍天,苍天不语;
我问大地,大地沉默。
我问自己——
我的手里,握着什么?
我的心里,装着什么?
我看见——
有人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等待一张病床;
有人在凌晨四点的街头,清扫城市的体面;
有人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辅导孩子写作业;
有人在工地上顶着烈日,砌着别人的广厦。
他们都是“寒士”——
这个时代,换了名字的“寒士”。
他们建了广厦,却住不进;
他们生了病,却看不起;
他们想读书,却读不起。
杜甫说:“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可今天,就算吾庐独破,
那千万间广厦,真的能庇天下寒士?
六、问道
我问路,路在脚下;
我问心,心在胸口;
我问天,天在头顶;
我问自己——
这道,到底在哪里?
是《礼记》里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是杜甫笔下的“安得广厦千万间”,
是孔子口中的“有教无类”,
是孙思邈心中的“大医精诚”,
是老百姓眼里的“安居乐业”,
是朝堂上说的“为人民服务”。
可这些,为什么变成了标语?
为什么变成了口号?
为什么变成了某些人的遮羞布?
——因为,有些人忘了初心,
把“为人民服务”,
变成了“为人民币服务”;
把“共同富裕”,
变成了“先富带动后富”的空话;
把“公平正义”,
变成了“黑白猫说”的挡箭牌。
七、问案
我站在寒夜中,
望着万家灯火。
有些灯,是温暖的;
有些灯,是冰冷的;
有些灯,是为别人点亮的;
有些灯,只照亮自己。
我问:这道,何时才能正?
我问:这广厦,何时才能庇寒士?
我问:这仁心,何时才能归位?
我问:这师道,何时才能重光?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吹过千年的诗行,
吹过杜甫的茅屋,
吹过孔子的杏坛,
吹过华佗的医馆,
吹过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
风说:
“道,从来不在天上,
道,在人间。
在每一个为寒士撑伞的人手中,
在每一个为正义呐喊的喉咙里,
在每一个不愿随波逐流的心跳中。”
八、问未来
我听见——
有人在为保障房奔走,
有人在为医疗改革呐喊,
有人在为教育公平抗争,
有人在为反腐倡廉亮剑。
“打虎拍蝇”的号角已经吹响,
“不忘初心”的誓言还在回响。
如果说,要等公正的审判,
那就先让每一个贪官,
都尝到“割脑袋”的滋味;
如果说,要等风清气正,
那就先让每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承诺,
都变成“每一次朝堂上的心跳”。
直到那一天——
广厦庇寒士,俱欢颜;
仁心归医者,济苍生;
师道复尊严,育英才。
直到那一天——
猫说不再被曲解,
黑白不再被颠倒,
正道,回归正道。
尾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我站在杜甫的茅屋前,
对着千年的风,问: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
风说:
“当每一个寒士,
都能在风雨之夜安然入睡,
在黎明时分欣然起身——
那时,你便看见了。”
我流着泪,点头:
“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可我不想再看到,
有人独破,有人独冻;
我想看到的是,
千万间广厦,庇天下寒士,
俱欢颜。
——这才是我们该问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