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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简:赵丹凌。广东第二师范学院原纪委副书记,副编审,广东教育学会监事长。

掌纳乾坤,心即蓬莱
评义弟张勇进《沁园春·掌纳乾坤》
赵丹凌
收到勇进发来的这首新词时,帕绍维斯特城堡的初秋晴空正明净如洗。多瑙河与因河交汇之处,水色潋滟,窗外林木尚余夏末之浓荫,中秋满月尚待数日方悬塔顶。我倚栏而立,将手机屏中的词句逐行细品——这些年,他每每先将新制示我,恍若我仍是昔日为他斟酌字句的那个姐姐。这一次,他依然把半生风雪与胸中丘壑,悉数炼作笔底铿锵,由岭南故土,遥递至异邦河谷之间。
附勇进原词:

[ 作者简介:张勇进 。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文学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外文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民间武术家。]
沁园春·掌纳乾坤
昨梦如烟,
旧憾若潮,
尽付逝波。
看浮云苍狗,
自循定数;
桑田沧海,
岂惧蹉跎?
花落还开,
月亏复满,
笑对春秋一掷梭。
长歌起,
把前尘掷地,
碎作星河。
今朝且舞云歌,
唤鹏翼垂天击玉珂。
掣青锋照夜,
寒芒射斗;
墨倾三界,
砚洗千涡。
袖纳风雷,
指拈星斗,
醉向虚空期烂柯。
澄明处,
问蓬莱远近,
在我心窠!
与勇进姐弟相称,屈指已过廿年。初识之际,便觉他周身透着一股奇特的力场:既是当年以“辣手书生”名噪乡里的习武之人,十八岁便曾以拳脚惩恶的旧事,至今仍在粤西传赞;又是历任镇长、局长、文联主席,后转政协闲职的文士官员。外间只道他“放下”,我却觉得那是“返还”——返还生命一种天然的自在。自江湖入杏坛复入公门,由公门至文联,再由文联转政协,一介儒生硬是在仕途与江湖间踩出一条独属自己的轨迹。去岁廉江之约,他热情邀约,与三五旧友围炉夜话,听他细数半生踪迹,才知词中豪气,原是一个被岁月多次淬炼的人,于笔墨间再度确立的人生高度。
这份手足之情,早已超越文字往来。谢鞋村二十年重逢,他即席吟句:“姐弟者,于彼此目光中可见来路。”彼时我方悟,这二十年来,他每有新词必率先发我,嘱我“斧削”;他以诗词,使我这个同样出身中文、同样站过讲台的人,于他的字里行间重拾当年耽读文墨的心境。姐弟之情,大抵如是——于彼此目光中,望见归途。而今我羁居帕绍古堡,他却仍借一阕新词,把故园的月色与风雷,稳稳送抵多瑙河滨。
这首《沁园春·掌纳乾坤》,正是他近日情怀的一次倾吐。展诵再三,但觉满卷风雷,一片肝胆。依我浅见,此词实为豪放哲思之作,胸襟、功力皆见。若以数语总括,可谓:气象宏阔,思理深彻,气势充盈,情味真挚。试从数端,与同道共赏。
一曰章法结构:破立之间见规模。此词布局老到,上片言“往”,下片言“今”,终归于“心”,次第井然,而其内脉,实为“先破后立”。起拍“昨梦”“旧憾”若潮涌,似含郁结,然“尽付逝波”一句,随即廓清。作者不耽于感伤,而借“浮云苍狗”“沧海桑田”之天道恒常,将一己憾恨化入大化运行。结句“碎作星河”,尤称奇绝——将沉郁情绪击碎、升腾为华美意象,自此完成由“小我”向“大化”的首度跃升。过片“今朝”二字,振起全篇,自“击玉珂”之入世壮怀,至“醉向虚空”之出世旷达,终以“在我心窠”收结——此非避世之虚,乃将外张之浩气内聚为心魂之主宰。全篇若太极圆转,开阖随心。
二曰意象构造:古意今情,相激生辉。此词意象择取极富张力,于古老典实中注入灼灼生趣。炼字之精,尤在动词:“掣”青锋照夜,较之“拔”“抽”,更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含向命运主动挥剑的决绝;“倾”墨三界,夸饰文思之浩瀚,以一砚之水翻覆三界,尽显文士的极致浪漫与狂放;“拈”指星斗,将庄周“磅礴万物”之思,化为掌中轻捻,举重若轻,飘逸如仙;“纳”袖风雷,使无形天象收入袖底,其夸张处直追太白“袖里乾坤”之谪仙风姿。银白寒芒与幽暗墨色,璀璨星斗与深邃虚空,交织成蒙太奇式的画面碰撞。
三曰用典之妙:典实繁密,而化盐于水。通篇典实层出,而无堆砌之弊。“鹏翼垂天”借《逍遥游》气象,喻壮志盖世;“击玉珂”本《战国策》君子乘车之典,喻意气风发,驰骋朝堂;“烂柯山”出自《述异记》观棋斧柄朽烂之典——此处反其意而用之,古人大抵借此慨叹光阴荏苒、人事代谢,作者却言“醉向虚空期烂柯”,乃主动渴求一场酣畅的时空位移,将“被动沧桑”翻作“主动历险”;结句“蓬莱”更破俗见,不寻仙踪何处,径自宣明“蓬莱在我心”,可谓阳明“心外无物”与庄生“游心于淡”的交相辉映。
四曰声律节奏:铁板铜琶,听之铿锵。《沁园春》本以四言为主体,易流于板滞。作者于声调上颇见匠心:三字逗如“长歌起”“澄明处”,宛若乐句中的强音休止,截断四言连绵,收“蓄势而后发”之效;领字“看”“把”“唤”“掣”“问”五处,皆取去入之声,字字如金石交击;下片连缀“掣”“倾”“纳”“拈”四动词,短促劲健,气韵排宕,诵之令人血脉偾张。
五曰哲学意蕴:入世出世,交织辉映。此词最动人处,在于既不讳言“昨梦如烟”之憾,亦不掩饰“击玉珂”之志,而终归于“在我心窠”的自足之境。非青灯古佛之枯寂,乃历经沧海横流之后,犹敢“袖纳风雷”的生命壮响。此种“入世而不滞于世,出世而不离于世”的境界,正合中华士大夫精神之精粹。
倘置此词于两宋词坛,虽未敢直追苏辛,然其意象峭拔、气韵流转、哲思浑成,足可与豪放诸家并肩入室。尤以结尾将缥缈仙域收于“方寸之心”,可谓通篇之“眼”——乾坤虽广,终在掌握;蓬莱虽遥,止于方寸。大丈夫胸襟,当如是。
合卷之际,忆及勇进《水调歌头》中句:“去往心如故,诗赋共白头。”二十载翰墨相酬,从初时他唤我一声“姐”,至今年逾六旬犹以诗为拳、以词为桩,我目睹他在词律中渐次精进,自昔日的“格律渐稳”至今朝的“腾挪自在”。这份欣悦与慰藉,随着帕绍三河的潺潺水声,自城堡高处流向远方。愿吾弟笔力常新,剑气永砺。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以心印心:知交语境下的词学评点新境
专评赵丹凌《掌纳乾坤,心即蓬莱》
尹玉峰
袖底风雷起浩茫,半生淬剑入词章。
心窠自有蓬莱在,不向云间问莽苍。
——尹玉峰七绝·论张勇进沁园春
岭表音传多瑙滨,评章字字见精神。
世间最美金兰契,不及吟坛两故人。
——尹玉峰七绝·合咏二人翰墨之交
笔端卷起江湖浪,涛撼云层天碎。青锋照夜,翻空墨浪,百年身世。廿载知交,传笺千里,楼头独倚。把粤山明月,光移多瑙,都收入,词囊里。
谁道仙山迢递?蓦回头,此心即止。袖中藏火,指尖拈焰,平生如此。醉里狂歌,醒来弹剑,浩歌难坠。看乾坤一掌,横担今古,作丹田气。
——尹玉峰水龙吟·题掌纳乾坤词卷

以心印心:知交语境下的词学评点新境——尹玉峰专评赵丹凌《掌纳乾坤,心即蓬莱》
当代词学评论常陷两弊:要么以西方文论框架硬套本土词心,满纸术语却与词作本身隔了一层;要么以泛泛观感敷衍成文,徒剩赞叹之辞而无肌理之析。赵丹凌这篇《掌纳乾坤,心即蓬莱——评义弟张勇进〈沁园春·掌纳乾坤〉》,却跳出二者窠臼,以二十年知交的生命底色为底,以传统诗文评的象喻与思辨为法,将词作的章法、意象、声律、典实与哲思层层剖开,既得古人“知人论世”的评髓,又具当代批评的共情温度,堪称近年旧体诗词评论中不可多得的佳构。
一、以“知人”为根:破“隔”的评点前提
《孟子·万章下》云“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此为中国传统文学批评的核心圭臬。后世诸多评家往往把“知人论世”做成了堆砌作者履历的刻板文章,赵丹凌却不然,她笔下的“人”,是与自己相交二十载的血肉知己。文中写初识时张勇进“辣手书生”的双重身份:十八岁以拳脚惩恶的江湖底色,与历任镇长、局长、文联主席再转政协的仕宦轨迹,这段“由江湖入杏坛复入公门”的独特人生路径,绝非泛泛的作者介绍,而是直接打通了词作豪气的来源——那满纸风雷的字句,从来不是书斋里凭空捏造的豪放,而是半生被岁月反复淬炼后自然流出的生命声响。
更见匠心的是,她没有把这份知交情谊写成廉价的人情吹捧,反而以“姐弟者,于彼此目光中可见来路”一句,点破二人二十年来“每有新词必率先发我”的文字默契。这种“知其来路,亦知其归途”的评论站位,恰好避开了当代词评最常见的“隔”病:外人读词,只能见字句表层的豪壮,唯有她能看见“尽付逝波”四字背后,是张勇进半生浮沉后,把旧憾彻底交付逝川的释然。这种以多年生命交谊为底色的“知人”,让整篇评论从开篇就站在了与作者同频的语境里,所有后续的文本分析,都不再是旁观者的隔空解读,而是知己之间以文字为桥的双向印证。
二、以“辨体”为骨:守词律批评的专业本位
刘勰《文心雕龙·总术》云“文场笔苑,有术有门”,旧体诗词评论若脱离了文体本身的格律法度,便成了无本之木。赵丹凌此文最见专业功力处,便是始终紧扣《沁园春》这一词牌的本体特质展开分析,绝无游谈无根之语。
她论章法,精准点出全词“上片言往,下片言今,终归于心”的次第,以“先破后立”四字总括内脉:上片起拍以“昨梦如烟,旧憾若潮”起郁结,随即以“尽付逝波”廓清,最终将沉郁情绪击碎为“碎作星河”,完成从小我到大化的跃升;下片以“今朝”二字振起全篇,从入世壮怀到出世旷达,最终收束于方寸之心,全篇如太极圆转,开阖尽在掌握。这一分析暗合《文学评论》中“总—分—总”的经典结构逻辑,更贴合《沁园春》词牌惯有的腾挪节奏,绝非泛泛的章法套话。
她论声律,更是直探沈约“一简之内,音韵尽殊;两句之中,轻重悉异”的声律精髓,点出《沁园春》以四言为主体本易流于板滞,而作者以“长歌起”“澄明处”等三字逗做乐句强音,截断四言的连绵之气,形成蓄势后发的张力;又以“看”“把”“唤”“掣”“问”五处去入声领字,字字如金石交击,下片“掣”“倾”“纳”“拈”四个短促劲健的动词连缀而下,气韵排宕,诵之令人血脉偾张。这种对词牌声律肌理的精准把握,足见评家深谙词中“术”的门道,绝非仅从文学观感出发的门外之谈。
三、以“赏典”为魂:得化盐于水的评鉴妙趣
中国传统诗文评素来重“用典”之辨,钟嵘《诗品》以“直寻”为贵,却并不废典,只是忌堆砌板滞。赵丹凌论此词用典的段落,堪称当代词评中辨析典实的范本。她没有逐一罗列词中所用典故,而是直取“化盐于水”的核心特质:“鹏翼垂天”暗合《逍遥游》的逍遥气象,却不落玄虚;“击玉珂”取用《战国策》君子乘车之典,却翻作当代文士的意气风发;最见眼力的是点破“烂柯”一典的反用——古来借《述异记》烂柯事,多叹光阴倏忽、人事代谢,而此词中“醉向虚空期烂柯”一句,却将被动承受的沧桑,翻转为主动渴求的酣畅时空历险,把旧典的陈意彻底激活。
至于结句“蓬莱”二字的解读,更是打通阳明“心外无物”与庄生“游心于淡”的哲思脉络,将世人对缥缈仙山的向外求索,直接收束于“在我心窠”的向内自足。这种对用典的辨析,暗合传统文论中明用、暗用、反用的活用之法,既不胶着于典实的原始出处,也不脱离文本凭空发挥,把词作中“古意今情相激生辉”的张力,讲得通透淋漓。
四、以“观心”为归:接传统士大夫精神的余脉
一篇优秀的文学评论,最终总要从文本技法的层面,升华为对精神内核的探赜索隐。赵丹凌此文的收尾,没有停留在“可与苏辛豪放诸家并肩入室”的艺术判断上,而是直抵词作最动人的哲学内核:它既不回避“昨梦如烟”的人生旧憾,也不掩饰“鹏翼垂天”的入世壮志,最终却不落青灯古佛的枯寂避世,走向“入世而不滞于世,出世而不离于世”的生命自足之境。
这正是中国千年士大夫精神的当代回响:从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进退从容,到苏轼“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旷达通透,再到张勇进词中“袖纳风雷,指拈星斗”的壮怀自守,这条精神脉络从未断绝。赵丹凌以知交的共情,接住了这份跨越千年的精神余绪,让整篇评论不再是对一首词作的技术拆解,而成了两个同代文人,隔着帕绍古堡与粤西故土的山河距离,共同完成的一次对生命境界的印证。
通篇读罢,方知古人“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真意:评者懂词,更懂词背后站着的那个人;作者写词,也把半生的风雪丘壑都交付给了懂他的人。这种以心印心的评点,既守传统词学的法度,又具当代批评的温度,在如今满是套话的文学评论场域里,恰如寒夜中一点不熄的灯火,照见了旧体诗词创作与评论本该有的模样。
丙午9月6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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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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