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学习为重
诗曰:
栀子未发先警露,两小同窗莫动心。
一笔才扶歪骨正,不教春气误书音。
话说老良夹着教本,站在后门框里沉思良久,心里那杆秤还是压住了:六年级的娃娃,半大不大,对个坐隔壁的女娃多瞅两眼、课间凑一堆咬耳朵,顶多算芽尖上那点懵,真要扣一顶"早恋"的帽子砸下去,他自己都嫌重。
可到底放心不下。
珊珊同学,是暑假差点背起书包下地去的那个丫头,是花花和他一块拍着门框劝回来的,这学期总算把成绩逐渐提上来了,学习势头正旺。
小伟呢,原先是后排出了名的炮筒子,凳子腿能撬翻整排课桌。秃子岭那回推搡摔了小刚之后,倒像被谁摁了半截火,上课不甩纸团了,作业本也头遭写得齐整,老师们都夸他居然有救了。
老良就怕这节骨眼上,俩学生把那点懵懂往错处偏一偏,眼神黏了,心思散了,放学的路绕远了,再想往回拽就费劲——山里娃读书这口气,松一口就接不上了。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跟对面李老师、花花说了看到的情况,打算立刻批评教育一番。李老师听后,摇摇头:"良子,你这法子先不急。他俩到底到哪一步,你没抓着实打实的影儿,冷不丁叫进屋拍一通说教,娃娃脸皮薄,反倒把俩人往犟里推,划不来啊。"
花花搁下红笔,侧过半边身子,语气舒缓说:"要我说,可别一锅端。你可以挨个叫到走廊角上,各问各的,不拿'谈恋爱'那词压人,话头松着递。真没越线的话,你就顺水推个底——学习这根弦别松,俩人都往中学考,不就结了?"
老良点点头,觉得在理。
头一节自习,他先朝后门勾了下下巴,把小伟叫到走廊那截背风的砖墙根。没搬椅子,就侧身靠着墙,声音压得很低:"伟子,不批你啊——就问问,最近跟珊珊搭同桌,处得咋样?我瞅着课间老凑一块咬耳朵,没往别处拐吧?"
小伟耳根先红半圈儿,可眼神没躲,仰起来直直回:"良哥,我俩就是聊得来。她数学那几道应用题我给她捋过两回,我作文写不顺她借我那本好词好句抄过半页——没做旁的,真没。你要不信,把珊珊也叫来,当这墙根对一遍,差一句我认罚。"
老良没笑也没板脸,只把声音再放半寸:"没往别处拐就成。你俩这学期都不容易——她差点没回来坐这张桌子,你也从后坡那跤之后才把性子收回来。我怕的不是你俩说句话,是怕稀里糊涂黏太紧,把明年那场小升初的劲儿给泄了,俩好苗子再折回去,谁都心疼!"
小伟认认真真点了下脑壳:"良哥你放心,我俩心里有数。就互相拽着别往野地里跑、都往卷子上使力,约好了的——年底她数学过九十,我作文不扣过五分,一块考去镇上中学,往后还要一块考师范呢。"说完,那点绷着的少年气忽然漏了点缝儿,嘴角不好意思地往一边咧了一下。
老良这回真笑了,伸手在半大孩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就冲你这句,老师也不白操心了。"
下午放学后,老良拐到校门口那间小铺。花花妈正蹲在货架后头补一摞缺角的田字格,见他进来,眼角的纹路又往上一弯。老良先恭敬的打招呼,又挑了两只硬面日记本——一只封皮印蓝格小字,一只印淡粉碎花,各两块钱,掏零钱搁柜台上。花花妈这次没仔细数,顺手拿起来放进了钱匣子里。
回到教室,老良把蓝格那本递小伟,又把粉花那本塞进珊珊抽屉里,也没多说什么。后头几个没走净的娃"嗷"一声起哄,小伟把本子往怀里一扣,没再瞪回去。珊珊低着头把本子角抻平了,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得轻轻的。
老良转身走出教室,日头正从西边秃子岭的斜坡上蹭下来,教室那排旧窗格把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格外醒目。他忽然觉得,这次没拍桌子、没扣帽子的办法,倒比把俩孩子训到掉眼泪效果更好一些。
有道是:
竹鞭未动问初萌,两本分襟各记程。
留得懵懂如旧梦,明年同赴一声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