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采访之十——生长在仙境里的黄烟

王晓瑜

        艺术活化乡村，文化浸润田园，推进片区发展，是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等发展的多项奔赴，推动农业特色产业发展是其应有之义。

         2026年6月，我们第一次去沂源桃花岛采访。当我们乘坐桃花岛上的中型商务车冒雨参观完刘怀杰等艺术馆后，继续前往那里推行的片区化发展典型姬家峪黄烟种植基地。穿过烟雨的洗礼，阴雨连绵了一路。车窗外的庄稼被雨水浇灌的发亮，山是青的，天是灰的，云雾从山腰缠到山顶，像谁随手泼上去的淡墨。

       车子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同车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望着窗外凝神，我靠在椅背上，心想这一路的云雨缥缈景致倒真有几分“仙境”的意思了。

        车停的时候，雨小多了，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

一下车我就愣住了。眼前是一片辽阔的黄烟种植基地，绿油油的烟叶在细雨中舒展开来，一片连着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那绿色是鲜活的、饱满的，每一片叶子都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着，又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远处是绵延的山峦，云雾缭绕其间，时聚时散，山脊沐浴在雾气里。

据工作人员说，脚下是湿润的沙土掺杂着些许黄泥的土地，踩上去会软乎乎的，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非常适合黄烟的生长。这里的黄烟是抢手货，品质好得很，每年还没收成就被订购一空。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笑，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看着那片烟田，觉得他说的没错——在这样仙境里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

沂源这个地方，有“山东屋脊”之称。姬家峪村所在的片区，是沂河的发源地范围。海拔高，昼夜温差大，加之土壤多为保水性和保肥性良好的壤土，为黄烟生长提供了绝佳的条件。黄烟适于种植在肥力中等、透水透气的地块，土壤类型一般为棕壤、砂壤、淋溶褐土。而沂源这片土地，褐土和棕壤土分布广泛，土层深厚，结构良好。更难得的是这里的气候——暖温带季风气候区，光照充足，雨热同季。雨水不多不少，阳光不烈不弱，一切都恰恰好。

姬家峪村的黄烟种植基地不是零散的小块田地，而是一片辽阔的、整饬的、有规划的烟田。这不是一家一户的零敲碎打，而是一个村庄、一个片区共同的事业。烟农合作社派出大型农机翻耕，打破深层板结层，让烟苗的根须能够舒展生长。从品种选择、育苗、田间管理，到采、收购等过程都有技术指导。黄烟在这里不是靠天吃饭的营生，而是一门被认真对待的因地制宜的特色产业。

黄烟这种作物似乎和这片土地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黄烟耐贫瘠，却偏偏选择在肥力中等的土地上扎根。它不需要最肥沃的土壤，但也不能太贫瘠；它能在艰苦的环境里生存，却只在最适宜的地方“绽放”。这不正像姬家峪村么？这个地处沂蒙丘陵山区的村庄，过去因交通不便、地力瘠薄，多年来一直发展缓慢。可就是在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上，人们找到了黄烟。黄烟没有嫌弃这里的贫瘠，这里的人也没有辜负黄烟的品性。他们起垄、育苗、移栽、采收、把一片片绿叶变成了“黄金叶”。

近年来，姬家峪村黄烟种植合作社实现了可观的收入，也带动了村集体的增收。那些曾经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了，那些闲置的土地被重新耕种了，那些破败的村舍被修缮了。一片黄烟，改变了一个村庄的命运。

雨几乎停了。落在烟叶上的雨丝，汇成一颗颗小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滴进脚下的黄烟地里。看着那些水珠渗入泥土的过程，如梦如幻，彷如走进了“仙境”。

什么是仙境？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是仙境，那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而眼前的桃花岛，董方军先生打造的这片乡村振兴的片区，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桃花源？只不过这里的“良田”是黄烟田，“美池”是龙子湖，“桑竹”换成了漫山遍野的烟叶。仙境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合适的土地、合适的人、合适的机缘，还要加上一份不肯将就的坚持。

黄烟教会人的，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有些东西生来就属于某种土壤。沙土地有沙土地的作物，黄土地有黄土地的收成。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却是土地最朴素的情怀。人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黄土地”——那个能让生命舒展开来的地方。找到了，就能像姬家峪村的黄烟一样，在细雨里绿得发亮，在风中摇得自在。

临走的时候，雨停了。山间的云雾散了一些，露出后面更远的山峦。那片黄烟田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绿得深沉而安静。工作人员说，再过几个月，这些绿叶子就会变成金黄色的烟叶，被收进烤房，分拣、打包，然后运往它们注定要去的地方。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土地。它恬静地承托着一切——雨水、阳光、种子、人的汗水，还有那些深藏的希望。它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粘稠地、稳稳地，让每一株黄烟都能扎下根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回头望。那片绿油油的黄烟田渐渐远了，融进了山峦和云雾的背景里，成了一个绿色的点，又成了一个满怀期待的念想。但我记得那片土地的颜色，记得那种粘稠的、踏实的触感，——有些东西，生在仙境里，却不是凭空而来的。它们需要一片对的土地，和一群不肯放弃的人，正如董方军先生等坚定不移地推动乡村振兴片区发展的人。

王晓瑜，法学学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理事，济南市高层次人才，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出版散文集《杏坛拾穗》、长篇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人与海》《尚金花》等，另有多篇文章或被编入不同文集，或被评为多种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