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辞》
——读丘树宏《丹霞山:自然界的情圣》有感
文/吴耕渔
大地袒露元阳,
长啸一声,燃点万古幽凉。
阴元低眉,
以静默,谛听洪荒。
天穹,万顷丹霞倾泻,
百鸟如潮,乘风飞翔。
振山谷,起宫商。
韶音悠悠,关洲和唱。
盘古,开天——
身化山川,仁化南疆。


让丹霞山自己开口说话——评吴耕渔《丹霞辞》
文/隋千问
吴耕渔的《丹霞辞》,是一首不写风景的山水诗。全诗的主体不是诗人,而是丹霞山本身——元阳在长啸,阴元在谛听,百鸟在振山谷,韶音在和唱。诗人退到了聆听者的位置,让山自己说话。这恰恰是最高明的写法。
一、结构:四层递进,暗合宇宙生成逻辑
全诗仅十二行,却完成了四层递进:
第一层——天地对峙。大地袒露元阳与阴元低眉,一刚一柔、一动一静,构成创世之初的原始张力。元阳长啸一声,燃点万古幽凉,是阳的觉醒;阴元以静默,谛听洪荒,是阴的包容。二者之间,是天地初分时的对峙与呼应。
第二层——阴阳交合。百鸟如潮,乘风飞翔。振山谷,起宫商。百鸟如潮涌入山谷,是阳入阴;振山谷起宫商,是阴阳交感之后,天地之间有了声音、有了秩序、有了乐。这一层是全诗最精妙的隐喻——表层是百鸟穿谷、山谷奏乐的壮美画面,深层是阴阳交合、化生万物的哲学意蕴。
第三层——天地共鸣。韶音悠悠,关洲和唱,韶乐从远古传来,关洲以和声回应,天地之间是一场盛大的合唱。
第四层——精神升华。身化山川,仁化南疆,从盘古神话的身化山川,自然过渡到人文精神的仁化南疆,由自然造化转入人文教化,是全诗的精神落点。
四层之间,阴阳从对峙到交合,从交合到共鸣,从共鸣到归仁——暗合《易经》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的哲学逻辑,也暗合老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生成序列。
二、语言:动词体系高度统一,通感手法运用纯熟
全诗的动词——袒露、长啸、燃点、低眉、谛听、倾泻、飞翔、振、起、和唱、开天、化——每一个都有力度,没有一个是软绵绵的。这种动词的统一性,赋予了全诗一种雄浑而克制的语感。
其中最精彩的是燃点万古幽凉——燃点是热的,幽凉是冷的,一热一冷之间,元阳石的生命力从亿万年沉寂中被唤醒,张力极强。而振山谷,起宫商则是通感的神来之笔——丹霞地貌的层叠山势,在视觉上是红色的褶皱;而振山谷,起宫商将它转化为听觉,山谷是天然的琴箱,百鸟是天然的琴弦,振翅即是拨弦,宫商由此而起。这一笔,把丹霞山从风景写成了乐章。
三、文化底蕴:从地质到神话到人文的纵深铺展
这首诗的文化纵深极为丰厚。元阳石与阴元石是丹霞山最独特的地质奇观,诗人将其提升为阴阳哲学的具象表达;韶乐是中国最古老的礼乐,宫商是五音之首,诗人将其与丹霞山的山谷回声融为一体;盘古开天是中国创世神话的核心叙事,身化山川是盘古以身化万物的壮举;而仁化南疆则将这一切收束于儒家的教化精神——从自然到神话到哲学到人文,四层文化底蕴层层叠加,赋予了这首诗远超一般山水诗的思想厚度。
四、结语
《丹霞辞》最难得的地方在于:它不是在描写丹霞山,而是在聆听丹霞山。诗人将自己的主体性降到最低,让山自己长啸、自己谛听、自己奏乐、自己说话。这种以山为主体的写法,恰恰暗合了中国古典美学中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
从燃点万古幽凉到仁化南疆,从地质的冷峻到人文的温暖,全诗完成了一次从自然到哲学到精神的升华。结尾身化山川,仁化南疆八个字,既有神话的壮美,又有人文的温度,足以刻在丹霞山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