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下

         文/李亚平

目光如刃划过脸际时，

我垂睑，敛住潮汐，

有些回声不必追，

有些缺角，任它碎在风尘里。

沉默是给素坯上第一道水,

隔开冷暖自知的四季,

体面是留扇虚掩的门,

门外喧哗，门内匀净地呼吸。

第二层是薄釉的分寸,

看破的纹迹不扯成裂痕。

客套酒盏盛着漩涡,

我笑着啜饮，不必辨伪真。

暗箭在弯折处自会钝去,

揣着明白，低头绘锦,

不是每把锁都需配钥匙,

捅破窗纸会漏进寒浸。

第三层釉裹紧留白,

想象何不交给月光舔舐。

旁人眼底的晴雨表，

测不出埋在胎里的根基。

任他们打量完好的开片,

碎纹在内里重新烧炼,

悲欢各有各自的窑温，

不必倾倒给每个人过眼。

这不是虚伪的铠甲，

是河流学会与岸周旋。

当世界以锋利吻我的额角,

我以柔韧接住所有的触线

该裂时裂，该圆时圆,

只是不在台前剥开茧,

留三分余地让风暴经过,

七分底座、稳如泰山。

当最后一层釉色褪尽，

原来,素胎比琉璃,

更经得起光阴。

【作者简介】

李亚平，50后，当过兵。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从事过老师职业，现居住在澳大利亚。《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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