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边,89岁的她终于握住了95岁哥哥的手
文/何晓荣、王平
婆婆想去看她哥哥这事儿,其实琢磨了老久了。
今年春节那会儿,婆婆在我家过年,就老念叨着想去看看她哥——她爸妈就生了他们两个,一个她,一个她哥。那时候天冷,再加上家里一堆事儿,我们在上海过的年,也不方便让他们见面,拖着拖着就没去成。她嘴上没抱怨啥,可我老瞅见她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嘀嘀咕咕的。我心里明白,她是真惦记她哥了,也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让这对老兄妹好好见一面,说说话。

暑假婆婆又来我家住,一住就是两个月。这俩月里,“去看看你舅舅”这句话,她跟我先生提了少说十回。有时候正吃着饭,她忽然来一句;有时候电视看着一半,也冒出来一句。说完她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等我们回话。我知道,她不是随口提提,是真心挂着这事儿。
前几天我终于把日子定了,让先生提前跟他表哥通了电话,约好了碰面的具体时间。婆婆知道后没多说啥,就是那天晚饭多吃了半碗。
今天早上送婆婆去大哥家。清晨六点,天还带着凉意,婆婆已经起来收拾东西了。吃完早饭穿戴得整整齐齐,坐在客厅里,手边搁着那根用了十几年的拐杖。我拎了一箱牛奶和糕点,她说:“你还怪周到的,我们难得去一趟,总不好空着手。”婆婆年纪虽大,脑子清楚得很,礼数也周到,这点我真是挺佩服她的。

送她回大哥家的路上,我们顺道拐到舅舅家。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路边的杨树一棵棵往后退。我跟她说,一会儿保姆推着轮椅,跟表哥一块儿把舅舅带到小区门口的马路边等我们。舅舅坐轮椅好几年了,生活全靠保姆照料,出一趟门得折腾半天;婆婆腿脚不好爬楼也不方便,所以我们就选了最省事的法子——就在路边见一面。婆婆点点头,手里拐杖攥紧了些。
表哥远远看见我们,推着轮椅慢慢迎上来。舅舅坐在轮椅上,眼神有点混浊。保姆俯身在他耳边说:“妹妹来看你了。”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婆婆身上,先是愣了愣,紧接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就笑开了,像小孩子见到了最心爱的糖果。
他叫不出她名字了,可那笑容骗不了人。婆婆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挪过去。短短十几米路,她走了好一会儿,拐杖在柏油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我跟在旁边,看她微微弯下腰,把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覆在舅舅的手背上。她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舅舅仰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说出声来,可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嘴角一直咧着,傻傻地笑。

马路边偶尔有电动车骑过去,风把婆婆的白发吹起来,她没去拨,只是盯着哥哥的脸,看了很久很久。表哥坐在㇏轮椅上,保姆也安静地退到后面,没人催——阳光把两双苍老的手照得透亮,那一刻,时间好像都慢下来了。
从春节念叨到暑假,从暑假盼到今天这个早晨的相见,婆婆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心愿,终于在这会儿圆了。不是“看一眼”,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舅舅靠在轮椅上打了个盹,嘴角还挂着笑纹,婆婆才轻轻松开手,替我理了理衣领:“走吧,该回去了。”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汽车座椅上闭着眼,嘴角却跟舅舅一样弯着。
我心里忽然涌上说不清的滋味——原来帮一个老人圆梦,不是带她看遍世界,只是帮她走过那短短十几米路,去见那个已经叫不出她名字、却依然会为她笑的人。而这十几米,她盼了整整大半年。

到这个年纪,一个坐轮椅(95岁的哥哥),一个拄拐杖(89岁的妹妹),还能在马路边握紧对方的手,是多么难得又奢侈的事。而我,不过是那个替时光摆渡的人,在还能摆渡的时候,把今天的团圆送到了对岸。
窗外阳光正好,不知道下次花开时,我们还能不能这样,笑着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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