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漫谈
✦ 跳出局囿
——创作随笔
□ 童 年
多数写诗的人,终其一生都困在创作的局囿之中。所谓局囿,就是物象、意象、情绪与修辞交织而成的精神包围圈。我们习惯于借景抒情,由外在之器触发后天之气,把眼前山河风物转化为笔下的意象。外物到来,悲欢便随之升起,感于世事,寄情草木,依靠外部现实的刺激获取写作灵感。这条路径可以锤炼出精巧优美的文字,哪怕写下成千上万首作品,依旧只是徘徊在器与气的层面,很难抵达更深层的生命内核——炁。
这里所说的器,是世间一切有形存在,器物、山河、肉身、屏幕茧房,一切可感知的现实物象,构成诗歌落笔的物质基座。而气,是后天流动的情志,悲欢感怀、愤懑悲悯、时代风气与文气,大多由外物激发,可盛可衰,随境遇流转耗散。大多数写作者,深陷“器生情,情成文”的循环:被所见之物牵动内心,再将情绪托付给意象。技巧可以日趋圆熟,可创作的动力完全仰仗外界刺激。境遇一变,灵感便随之起伏,作品缺少来自生命本源的厚重力量。
真正高阶的艺术创作,便是冲破这层局囿,去接通、守护先天之炁。炁,是先天生命本真,是人的生命内核与本源能量场。它不是某一类具体情绪,不等同于后天的喜怒哀乐,不依附景物,不依附遭遇,是未经世俗驯化的生命势能。
冲破局囿,不是抛弃情感,更不是回避现实,而是从物象与情绪的纠缠里抽身,站在诗歌之外观照诗歌。不再被场景裹挟,不被悲欢吞噬,以本元之炁为根基,俯瞰世间万象。此时万千之器,不再是催生情绪的诱因,而是可供调遣的表达材料;流动之气,不再是被动的情绪宣泄,而是炁向外生发出来的精神回响。不再是物来而情生,而是持炁以观物,以内核驾驭万象。
困于局囿,是被现实推着书写;冲破局囿,是带着生命本源去书写现实。恰如《玄鹄》中的飞鸟,穿行浑浊尘世,阅尽众生百态,却不沉沦于尘世。它的振翅与啼鸣,不是伤痛逼迫的呐喊,而是内在之炁自然的投射。
器为载体,气为情志,炁为内核。一首好诗,三者缺一不可。倘若缺失了炁这层生命本源,再华丽的意象,终究只是漂浮的碎片。守住先天本元,挣脱情绪与物象编织的牢笼,站在局外审视人世,文字方能穿透表象,抵达灵魂深处。这正是写作者一生要修行的功课。
跳出是真龙。童年与大家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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