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吟大地·熔铸古今——吴耕渔现代诗创作论
文/陈居肉
摘要:吴耕渔作为当代跨界写作者,诗歌创作扎根行走实践,打通地域风物、历史文脉与个体生命体验,构建熔铸古今的抒情范式。其作品题材阔大,涵纳四时咏物、古村怀古、情爱书写、生命哲思、时代工程与家国抒怀;以赋体铺陈、跨时空精神对话为主要艺术手段,将岭南乡土资源、古典文人精神、当代现实物象融为一体,形成知行合一的诗歌品格。文本亦存在个人化修辞较多、抒情外放、意象堆叠等审美局限,为当代跨界诗人的创作路径提供可供研讨的样本。
关键词:吴耕渔;现代诗歌;熔铸古今;行走诗学;岭南书写
引言
当代新诗场域之中,大量写作退守向内的私人经验,书斋写作成为较为普遍的创作形态。与此同时,一批兼具社会实务阅历的跨界写作者,坚持行走式的文学实践,把现实阅历转化为诗歌养分,吴耕渔便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其诗歌不以书斋冥想为起点,而以实地游历、乡土考察、现实体察作为写作根基,将历史典故、地方古迹、时代景观、个体情志共置于文本内部,走出一条“行‑知‑诗”共生的创作道路。对其诗歌文本的细读,能够窥见跨界写作在接续中华诗学传统、回应时代现实过程中的收获与困境。
一、行走诗学:以大地为文本的在场书写
吴耕渔诗歌最为鲜明的特质,是强烈的在场性,诗歌大多源自亲身行旅见闻,山河古迹、城乡变迁直接转化为写作素材。岭南乡土是其重要的精神原乡,莲塘古村、珠水珠江、琶洲、深中通道、连平山水,这些地理空间并非简单背景装饰,而是承载情思与历史记忆的诗性载体。
《在古村遇见周敦颐》取材广州黄埔莲塘村,将本土开基始祖陈时四与周敦颐进行跨时空精神晤谈,一池荷花勾连中原《爱莲说》文脉与岭南乡土,地方史实与古典精神相互映照。《深中通道勾兑伊人的无眠》把超级工程纳入诗歌,昔日江海阻隔的相思,因现代通道而消解,基建不再是冰冷工业客体,被赋予人间情感的象征意义。
不同于许多诗歌写作把风景当作纯粹审美客体,在吴耕渔笔下,大地是阅读对象,行走即是认知世界的方式。《汨罗江的帆影》凭吊屈原,把秦楚乱世的历史重量投射江面孤帆;《就让我打篮球吧》转向现代人日常境遇,体育馆、奔跑跳跃的身体,安放汹涌无处排解的思念。山河古迹与当代日常生活并行,宏大历史叙事和个体情绪体验互为补充,拓展了诗歌题材的边界。
二、熔铸古今:跨时空对话的抒情建构
“熔铸古今”是吴耕渔自觉的诗学追求,其文本大量出现古人与当下山水相逢的想象,不是简单堆砌典故,而是构建精神层面的古今对话。《诗人的四季》中,木棉零落等待冼星海谱曲,春日盛放邂逅岑参、成就白居易,四季物候成为历代文人精神赓续的媒介。屈原、周敦颐、白居易、陶渊明等历史人物,走出典籍,进入当代的山水现场,完成精神的相遇。
这种写作继承汉赋铺采摛文的美学传统,多用铺排、复沓咏叹,诗歌具备很强朗诵属性。意象系统虚实交织,现实风物、神话想象、历史记忆彼此渗透。《祖国风雅颂》化用《诗经》风雅颂精神,以长风、厚土、长河、星河层层铺展,将五千年历史沧桑与民族血脉认同落实于抒情;《最后一片树叶》借残叶写生死轮回,生出树叶“五代同堂”的浪漫祈愿,于微小物象生发悲悯的生命哲思。
在他的诗歌内部,古典资源与现代事物并置:篮球场与汨罗骚魂共存,跨海通道和周敦颐的荷花同篇。古代文脉没有被当作博物馆式的古董,而是介入当代人的情感世界,实现古典诗学资源的创造性转化。
三、情志之维:大景写私情的审美向度
吴耕渔的诗歌善于以阔大山河承载个体情感,形成“以大景写私情”的独特审美路径。情爱篇章之中,不局限于闺阁细碎描摹,而是调用珠江水系、南国云雨、城市夜景来烘托爱恋。《我要为你写一首诗》将岭南滂沱大雨、珠江奔涌水势,喻作爱恋的汹涌形态,地域山河成为儿女情意的容器;《午夜的晚风柳腰轻摆》以篝火、晚风,写人与人之间缘分的距离,人海之中心与心可以远隔太平洋,亦可刹那消弭隔阂。
家国、历史、乡土、情爱、生命思考多线并存,诗歌精神内核完整统一:敬畏乡土根脉,悲悯世间生灵,怀有深厚家国情怀。抒情姿态热烈外放,情感直接喷涌,这既是其风格长处,同时也构成审美上的边界。部分修辞属于诗人个体化创造,如“端阳的炼舞”“勾兑伊人的无眠”,内在逻辑自洽,但脱离公共文学语言体系,会抬高普通读者的接受门槛。部分篇章优先服从诗意想象逻辑,现实事理退居其次,意象密度偏高,留白与克制含蓄的层次相对有限。
四、跨界写作的启示与反思
在当代诗坛,学院化、精细化、向内收缩的写作占据主流,吴耕渔代表另一类创作路径:写作者拥有丰富实业、公益、社会阅历,不以专职文人身份自我限定,把广阔社会人生经验转化为文学素材。
这类跨界写作的优势,在于打破书斋写作容易出现的悬空化困境,现实阅历为文本供给丰厚的题材与精神资源;其风险则在于,外放的抒情容易消解诗意的含蓄张力,个人化修辞容易造成阅读隔膜。二者之间的平衡,也是同类写作者共同需要面对的命题。吴耕渔的诗歌实践证明,中华古典赋体、咏歌传统,依然可以和现代白话诗歌兼容,山河行旅、历史回望、时代感受,完全可以成为新诗重要的精神来源。
结语
吴耕渔的现代诗歌,以行走为根基,以熔铸古今为诗学路径,把岭南乡土、历史先贤、时代景观、个体悲欢收束笔底。作品格局开阔,题材广博,坚持知行合一,为当代跨界文学实践提供鲜活样本。其文本存在的修辞个性化、抒情偏于外放等问题,并不遮蔽创作本身的探索价值。在越来越多写作困于狭小个人叙事的当下,这种面向大地、回望历史、直面时代的写作,拥有值得持续关注的研究意义。
参考文献
[1] 罗振亚.灵魂与传统的当下“遇合”[N].文艺报,2024‑03‑12.
[2] 钱志熙.论当代诗歌对古典诗学传统的转化[J].文学评论,202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