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问辛稼轩
摄影/贾开华
诗文/乐虎
八百多年的风,
从济南的老城墙根刮到我案头,
刮过你挑过的灯、磨过的剑,
还有宣纸上洇开的半阙《破阵子》。
我站在你曾勒马回望的北方土地上,
对着空气里浮沉的稼轩词牌 ,
开口问你:
辛君,我是金的后裔,
血管里流着你曾横戈相对的血脉,
可我能背出你所有的长短句,
能摸到你字里行间硌人的骨。
我想问你啊:
辛君你祖父辛赞 ,
明明执过金朝的县令印,
家中粮仓有余粮,
院外有奴仆,
你在济南的旧宅,
冬天有暖炕 ,
春来了有海棠,
明明可以顺着长辈铺的路走。
穿金朝的官袍 ,
领金朝的俸禄,
在北国的烟火里,
安安稳稳过这一生。
怎么就偏要反了呢?
你十五岁去燕山考察形势,
十七岁偷偷画下金朝的兵力布防图,
二十一岁拉了两千人的队伍投奔耿京,
五十个人敢闯五万人的金军大营,
绑着叛徒张安国一路南奔,
马背上的血滴了一路,
把你衣摆染成深褐。
你以为跨过长江,
就能把失去的北土都夺回来,
可你不知道啊,
临安的风是软的,
吹不动西湖边歌女的裙角,
也吹不醒高宗的偏安梦。
你在南宋待了四十多年,
有二十多年都在被弹劾、被弃用。
你住过上饶带湖漏雨的茅草屋,
你吃过乡间连盐都放不了的糙米饭。
你头发白了的时候,
还在拍着栏杆喊“杀贼”。
我每次翻看你的年谱,
都感到心疼,辛君啊!
辛君,当年你若不南渡呢?
要是你留在金朝,
凭你的文才武略,
会不会官至宰辅、门庭若市,
会不会一辈子锦衣玉食,
连眉头都不用皱一次,
就不用写那么多浸着血的词了。
你笑了,是笑我只看见浮世的利吗?
你问我:在燕京,
见过那些被金军俘虏的宋民吗?
他们脖子上挂着木牌,
像牲口一样被买卖。
在济南的大小村庄,
见过那些被踩碎的庄稼吗?
一路南下的路上,
妇人抱着饿死的孩子,
绝望地坐在路边……
我怯怯地答:历朝历代战争都类似吧~
哦,辛君,
你祖父每次带你登高望远,
是不是都指着南方说,
那才是你们的根啊!
辛赞在金朝的府衙里坐了一辈子,
案头藏的却都是抗金的密信。
他给你起名“弃疾” 不是指无病无灾,
是盼你能像霍去病那样,
把金人都赶出去,
把宋朝丢失的土地夺回来。
辛君啊,你南渡的那一天,
是不是就知道这条路难走,
可你还是选了。
你选的不是南宋那个小朝廷,
选的是在《美芹十论》里的“民为重”;
选的是你刻在骨子里的“恢复中原”;
选的是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是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华夏疆土。
至于那些官职、那些俸禄,
那些旁人眼里的“得意”,
还比不上你腰间的一柄剑,
比不上你案头的半张纸。
辛君,你在上饶隐居那些年,
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济南的海棠,
想起少年时纵马奔驰的山道。
可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对不对!
要是你留在金朝做了官,
你或许能写几首风花雪月的小诗,
可你写不出“醉里挑灯看剑”的苍凉,
写不出“可怜白发生”的悲愤,
写不出“了却君王天下事”的豪迈。
那些你吃过的苦,受过的屈,
熬过半辈子的不得志,
最后都淬进了你的词里,
成了现在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底气。
辛君,我昨天去了你的铅山墓地,
算起来你已满了883岁了。
墓前摆着后人送的酒,
还有一束新鲜的梅花,
风扫过墓碑上的字沙沙地响,
像你当年在军帐里翻兵书的声音。
我把手里的酒呈至你墓前,
让酒液渗进土里,
像你当年滴在南渡路上的血,
而你的词 ,在每个中国人的嘴里念着,
比任何封建王朝的官印都要重
比任何王侯将相的爵位都长久
辛君,你选择的这条路啊,值!
我知道你要回答我什么了,
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这辈子的选择 ,
从来都不是为了“得意”,
是为了心安、为了今后,
告诉我们国家的各族人民,
用“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的磅礴气势,
誓死捍卫国家的统一!
写于2023.03.29旅途,搁置中多次翻出修改,今修定于2026.09.01西部小院。


【作者简介】乐虎,曾从事教育、警察、扶贫工作。著有《乐虎诗词选》,短篇小说《拈梦人》、《追捕那点事》,纪实《来自扶贫路上的报告》。其诗话“坐山揽月,捻云成衣”、“落花年年续,流水日日新”。

【朗诵者简介】静秋,陕西旬阳人,自幼生长在天然太极城,一位热爱朗诵艺术的爱好者,喜欢用自然淳朴的声音传递一份感动,再塑文字魅力,用真挚细腻的情感倾吐心灵之声。陶冶情操,净化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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