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荒诞梦
(市井回忆 虚构小小说)
作者:唐牧
(一)
“处暑”节令过后,接连几个台风外围云絮带来几场不大不小的雨,让立秋以来的天气慢慢变凉了。
每到傍晚,小区过道,这几天总几位摇着小扇的邻居,闲着无事正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隔壁老王家的事。
“听说了吗?老王那个大学生儿子,毕业都一年了,工作还没个着落,只能在家待业呢。”
“可不是嘛,天天看他老王家里的陈氏,总是骑着辆破电瓶车出去,不一会,又灰头土脸地回来。”
“唉,老王家老陈摊上这么个人,她的儿子也是跟着倒了八辈子霉。”
邻里间闲来无事,总爱嚼些张家长李家短的舌根,这很正常。谈论着老王的儿子,仍在外地四处为投档奔走。现在问题是,前段时间因老王挪用公款被查拘留了十几天,才放出来。他儿子回来找工作是否受了这方面的影响,谁也说不准,更不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老王家儿子小王,某高校毕业后已离校一年多了,确实在外地没有找到适合他自己对口专业工作。
“哎,非常可怜哟!这孩子已经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整整呆了一年多。” “是呀,没有真正的可靠人际关系,哪里那么容易找?肯定是处处碰壁。”
就在这这时候,又有人知道了消息说,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小王,可能要从外地回来。
说的也是。老王家陈氏,疼爱在外四处奔波的儿子,决定让他先回家再看情况。若能在本地找到适应他专业的也是应该,免得他在外面饔飧不饱受饿罪。
(二)
这不,这天天刚亮,确切得知儿子起程快到家消息的陈氏,清晨下得楼来。秋晨的悠风,轻拂早早地站在小区门口的她鬓白发际,不不声不响静静等候儿子归来。她说是她的儿子已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快要到站了。
隔壁老王,原是个某企业公司发起人老板,50多岁了。前几年因无知,暗中偷税漏税、挪用公款几十万,查账发现了他问题,拘留了十多天。老王承认,属于他个人所为,挪用公款退了,罚款也交了。正呆在家里不出门,静候儿子归来。 老王家操着桐城娘家口音的老婆陈氏,因前段时间丈夫被拘留过,整无失去了精神支柱似的。平日里很少与小区人们交流,觉得没面子与邻居们面对面,每天在小区进进出出低着头,人们也不便去询问,更不好意思去打扰她们。
现在她焦急等儿子回家,唯一的念想是,想怎样的办法能让儿子有份可靠的工作。便在暗中与在还在外地的儿子电话,让儿子回家。
老王的儿子,到家了。小王到与父亲老王及母亲陈氏一阵寒暄后,象倒豆子一样,将一年多的外地受的罪和遭遇全倒了出来。老王听了儿子的陈述,呆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倒是母亲陈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听着儿子在外地的经历述说。
“他爸,你要好好考虑考虑,儿子就业前途要紧,他是我们的希望……”妻子陈氏看着沙发那边的丈夫,操着桐城口音忧心忡忡地说 。
儿子小王接过母亲的话题对父亲:“爸,我已毕业一年多了,到现在就业没着落,怎么办?你有没有昔日友好关系?我不能老呆在家里。”
穿的很得体的老王,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拿了一张纸条,大笔一挥认真地写了个“勿忘我”三个字的字条,交给他儿子说:“你拿着我这个字条,去找找那些与我关系好的叔叔们,让他们看着办。我先休息休息几天……”。
妻子陈氏疑惑地问:“真的行吗?你刚出来不久,还是那样子情况?”
老王高声地说:“以前,我没少照顾过他们呀。”
老王内心里盘算着:那几年,我老王想让谁升就让谁就升,还有谁敢不听我老王的?
老王信心满满对儿子小王说:“放心去,直接找找他们,他们定能帮这个忙的。我也打打电话与他们通通气。”说完起身把“勿忘我”字条交给儿子后,自顾自去房间休息。
儿子小王将信将疑接过父亲字条,与母亲具体研究:明天的行程,计划从哪里找突破口,去找他父亲老王以前的朋友圈关系。
晚上,陈氏这晚连夜翻出过去泛黄的通讯录,用红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昔日与老王称兄道弟、如今还在各企业里当“一把手”的地址。
(三)
第二天,儿子小王与陈氏起了大早,紧跟着母亲走在后面,按记录通讯地址,一个接着一个地效对。小王只是想证明他父亲老王给的“勿忘我”字条儿是否有用途。 第三天,母子俩提着两盒略显廉价的茶叶,敲开了第一位“李叔叔”的家门。 门开了一条缝,李叔叔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陈氏洗得发白的衣领和小王局促的脸上扫过。当听到“老王”两个字时,他原本堆着笑意脸瞬间僵住,眼神像触电般闪躲了一下。
“哎呀,嫂子,真是不巧,我马上要开个紧急会议。”李叔叔连门都没让进,只是隔着防盗门缝,语气生硬地说,“老王的事……现在风声紧,你们别到处乱跑了,对孩子影响不好。”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将母子俩的寒暄和那盒茶叶一同挡在了门外。 小王与母亲陈氏接连跑了三天。有的“叔叔”借口出差避而不见;有的倒是请他们喝了杯茶,但一提到“安排个工作”,便顾左右而言他,大谈如今企业效益不好、用人得走公开招考的规矩……等等。陈氏只得佯装着笑脸,腰是弯得越来越低,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礼貌而冰冷的推诿。 小王静静站在那些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外,看着玻璃窗内那些西装革履、高谈阔论的“叔叔”们,突然觉得父亲写在纸上的那三个字,像是开了一个极大荒诞的笑话。
天临近傍晚时分,太阳开始偏西,母子俩一前一后,影子斜斜地投在回家的路上。一只蝉儿正从路边林荫树上惊慌飞过去,撒下几滴残水,正好滴在陈氏刚刚昂起苍老脸蛋上,感觉凉凉的……
(四)
小王的事情始终没有着落,还处处遭受白眼。
这天傍晚,小王独自来到郊区外城乡结合部,正好是自家的老家村落。他走在自己的故乡田间小道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揉搓得皱巴巴“勿忘我”字条。夕阳下的“勿忘我”,显得那么刺眼。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无奈的小王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那团皱巴巴的纸条“勿忘我”撕得粉碎,随手抛进旷野溪水沟里。
小王望着落日默默无闻的沉思:眼下的人情世故,社会为什么变得这么现实。他苦思着父亲的昔日所谓酒肉朋友,为什么那么绝情?
看来,父亲的荣光天下,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勿忘我”,只不过是无知的父亲,仍处沉迷过去的残念荒诞梦幻!
小王凭栏远望,望着西边远岭的山岚,流动的云雾,一动不动地站在凄凉晚风中。“未来的人生路,我该如何走?如何走?”他自言自语。
小王沉思良久良久,转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明天,他要去劳务市场看看,哪怕是从最底层的理货员做起,还得要靠自己。他计定:决心把塌下来的天,一点点撑起来。
父亲做的“勿忘我”谎诞梦,该醒了……
2026.9.5.傍晚5:30
作者简介
唐牧,安徽安庆作协会员,擅长于古诗词、新诗、散文与评论文章,曾经有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人民网客户端,《安徽日报》农村版以及地方报刊杂志与微刊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