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万龙‖山居行录系列之三

侯万龙‖山居行录系列之三精华热点

2026-09-07 10:23:55 412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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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行录系列之三

作者/侯万龙

云际，那片星光

半夜醒来，大约便是子时。山鸟的啼鸣，想必是鹧鸪吧。我已无了睡意。走出屋子，四周的山围成难以突出的城，这高耸入云的城墙围出一片不规则而狭长的天，透着幽暗的蓝色。

门前是坪。坪里是玉米地。当科学的触角已伸入这山沟，温饱已不再是奢望。满坪里都是地膜玉米。这个季节的夜里一般都无风，田间的玉米快掩住人了，似乎能听到那暗涌在脉管里生命激情的澎湃。

由于土地的稀缺，即就是在这坪里，路也是很窄的小路。通向河边，是取水的小路。两边是木篱，用较大的树干搭成，防止那些放到山坡上牲口半夜里回来伤了庄稼。这个季节牲口都是放到山上自己觅食的，但它们会在半夜里窜回来。木篱上缠满了绿蔓的四季豆秧子。山间雾重，那叶子是沾了一夜露水的，没准那待来的花蕾一定也是被夜露滋润着，在明早鸟鸣的那一曦，给我一个一个笑靥。

通向河边的小路走了好几年，再熟悉不过了，每天早上便有左邻的大叔和右邻家的那个叫香儿的丫头取水，在这小路上相遇避让，用笑脸打个招呼。小路的尽头是小河，不用问，那哗哗的流水一年四季都唱着从不停息的歌，真是个快乐的家伙。岸边有一座老房子，是旧时的磨坊，有水打磨还在，那些调皮的孩子总是喜欢钻进去转那磨盘。如今都自动化了，磨坊也废弃了。从磨坊门前到河底是用石碑叠摞成的台阶。这些石碑有些是从那个叫龙王庙的旧址上搬来的，有些是修建磨坊时从无主的坟前拉来的。龙王庙的石碑上有劲健的文字和精美的蟠龙浮雕。闲来无事我总是端详那些岁月痕迹里最精美的述说。这里有许多明清时期的石碑刻着精美的文字，我曾看见过一块不到三十公分见方的石碑刻着铭文。人是地球上最奇怪的物种，一生都被欲望控制着，总想占有和得到很多，即就是死后也要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

浸在水里的石碑前，是一个水潭，不大亦不深，是坪里人缀弄出来吃水的。顺便利用了当年留下来的这些石碑。潭里水清且浅，白天的时候，水里的小鱼会常常被舀到桶里，，于是又得把水倒回，放了调皮的小鱼，重新装一桶。水潭的前边有一株老柳斜卧着真如老龙吸水。像这样的柳沿河都是护佑着河堤。在早春里它们会最先把春的消息传遍山谷，染一溪绿水来。

蹲下来捧一掬清流，水凉而爽，水从指缝流过感觉甚是舒服。于是撩起来洗一把脸，坐在这石碑上冥思。邻家那条叫啊黄的狗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蹲到我身旁，用尾巴拨动我的衣服，叫我没有赶走它，竟然把头偎在我的腿上，我用手轻拍它的头，它得寸进尺的趴在我腿上。

我抬起头看天，忽然注意到竟是满天的星光闪烁着，也很静，山谷无风，就我和一只陪着我的狗……

雪覆太坪河

住在大山怀抱里的人是最得福宁的。收完秋田，玉米储在阁楼上，豆子存在板柜里，洋芋萝卜藏在地窖里。接下来便是酿烧酒，烧木炭的时候了。要赶在大雪封山前做好过冬的储备了。

山里的雪来的早，黄紫的山林没几天闹腾，山梨野果便被那些宠物们收藏完了。就连树叶子也被几场秋风掠夺当做被子盖在了林下。林中所有的争抢似乎平静，争食的鸟儿们也少了吵闹声，变得和睦相处了。

几场湿漉漉的天气，山顶便戴了素冠，一条雪线画在半山腰，上边是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了，这也是告诉人们，冬天来了。

山里的冬天很少有风，特别是下雪的日子。前几场雪那都是来垫底的，要么是雨雪交加，要么就是小小的试探，要么就是来一场冰粒般畛畛雪像美女在打粉底。

真正的雪来的时候，那是铺天盖地的，一片片簇拥着，迈着优雅的碎步从天际走来，满天都是这精灵，多的到来走在雪中都难以呼吸了。抬头看除了这天际来客，对面的山林都看不见了，不一会儿，地上茅屋的顶上银银的白。坪里几家的狗疯了，在这雪天里追的河滩的野鸡狂叫着逃命。这雪是要下几天的，没个几拃厚大概是停不下来的。太坪河的雪就是这么任性，就像太坪河的人，醇厚里含着刚性的。

要出酒了，这雪水加山泉酿出的酒该有多醇厚。雪停不停这茅屋顶上蓝色的炊烟都在飘浮着，酒香溢出屋子飘在坪坝里。这头道酒叫烟子酒，有人说那叫闷倒驴。其实太坪河那儿有这玩意儿，大约是外来客的传言吧。头道酒出炉坪里的人家那都是要请来品酒的。男人们惬意的坐在火坑边抽完胡谝，摆着古经，偶尔有好奇者去听听出酒的叮咚声，接一杯咂咂嘴。最忙的要数女人们，推着石磨磨豆腐，在灶台上炖腊肉煮豆粥、打饼子。糍粑总是不得少，蒸好的洋芋晾在门口，差不多了就会有人喊：“甭谝了，也不看看我们忙成龟子了，赶紧去打糍粑。”于是几个年轻力壮的便出去了。一会儿那声响便震的地都动起来。等到桌上摆好了吃食，男主人便在铜壶里温好了新酒，不论男女老少都围在桌上，面前的小酒碗等待着主人来斟酒。品了第一碗，在主人期待的眼神里，在人们溢美的夸赞里，笑声便在太坪河的坪坝里传来了。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太坪河人等待着过年哩。

作者简介：侯万龙者，网署“一凡”，京兆周至人也。少而颖异，长而敦敏，平生执杏坛之鞭，以立身为本，以化雨为功，春秋递嬗，弦歌不辍，育桃李遍满天下，门墙济济，蔚然成林。及致仕，退居林下，然未尝一日去书卷，犹拳拳于翰墨，笃志不衰，其于文字，殆有宿契焉。深耕文苑，不务浮华，唯以本心为尺，拾掇生活之真，濡染岁月之光，笔致纤秾合度，情思温润如玉。每临窗命笔，则万象奔赴腕底，或状乡园风物，则草木含情，烟霞着色，读之如行故道，恍闻桑柘之音；或究人生际遇，则俯仰兴怀，沉潜往迹，思接千载，意绪苍茫。其文不矜奇巧，而真气弥满，读之使人神怡，亦复慨然。篇什既富，多已刊行，纸贵一时，脍炙于众口；尤著长篇小说《潜龙李顒》，结构宏深，寄寓遥深，坊间争相传诵。他若散文、随笔之属，散见省内外报刊及网络要津，琳琅如珠玉，纷陈若列宿，览者莫不称善。综观其作，字里行间，既见师者之涵养，复蕴长年之睿智，温柔敦厚，穆然有古君子之风，识者咸钦仰焉。